2018年10月12日星期五

长平观察:国际刑警组织助纣为虐

Interpol Logo (Getty Images/AFP/R. Rahman)
国际刑警组织未来何去何从?
(德国之声中文网)在给妻子发了一把刀的表情符号之后,国际刑警组织主席孟宏伟神秘失踪了。这是好莱坞大片的题材,却正在中国上演无聊的剧情。"他的下落不明,但命运已定。""人权观察"网站的一篇文章说。《纽约时报》在报道中写道,"孟宏伟被拘捕几乎等于定罪"。
这极好地概括了中共体制:最复杂而又最简单,最神秘而又最公开。它以法治的名义践踏法治,以自己的程序蔑视国际通行程序。它占据越来越多的国际舞台,却要把它们变成中国内政。如果说过去它还试图掩耳盗铃的话,今天它已经不打算浪费精力欺骗任何人--我们就是这样粗暴。既然如此,国际社会也不好意思再假装受骗,眼睁睁地看着它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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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刑警组织主席孟宏伟的妻子在法“寻夫”

这头"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权力怪兽,发现这世界比它想象的更加软弱可欺。
既要幸灾乐祸,也要程序正义
"人权观察"中国部主任理查森(Sophie Richardson)在《华盛顿邮报》发表文章,批评国际刑警组织的温和、暧昧以及与中共的苟合。该组织对自己的主席失踪一事显得漠不关心,在发表过一个不痛不痒的声明之后,宣称收到孟宏伟辞职请求,准许请求立即生效。
国际刑警组织完全是在助纣为虐。这等于承认中共黑社会式绑架的正当性。依法拘押和绑架的区别在哪里?最基本的,是当事人有没有聘请律师和联系家人的权利。国际刑警组织称收到孟宏伟的辞职信,是怎样收到的,如何确认这是孟本人的真实意愿?用脚思考都知道,孟宏伟此时的真实意愿,是他任职的组织帮助他主张一个罪嫌人的法律权利,而不是草草辞职。
Meng Hongwei Interpol-Präsident wird in China vermisst (picture-alliance/dpa/W. Maye-E)
国际组织也不必去猜想孟宏伟的真实意愿如何,而是在确知他的下落、了解他还健康地活着、并能通过律师和家人表达意愿之前,拒绝承认中国官方借他之口说出的任何言辞。
那些被极端恐怖分子绑架,被威胁通过录像发表的谴责"西方社会堕落"的声音,难道也要被认为是他们的自由表达吗?
理查森在文章中将孟宏伟和刘晓波、中国穆斯林、范冰冰相提并论,可能让一些人觉得不公平。刘晓波以自由和生命为代价坚持为人权和民主而抗争,穆斯林在中国新疆备受欺凌,范冰冰是一个被指控巨额逃税的艺人,而孟宏伟为中共专制政权效力,并一路加官进爵,位至一品--不用说,跟其他专制政权高官一样,他的权力之路也是由中国的人权荒芜、权力滥用、异议人士遭到残酷打压以及不可或缺的腐败铺就而成的。
跟薄熙来、王立军、周永康、鲁炜等人作恶多端之后蓦然落马一样,民众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呢,谁还有心思顾念程序正义?范冰冰的神秘失踪、巨额罚款以及免于刑责,已经让人惊诧莫名,没有人在乎她作为犯罪嫌疑人的基本权利。假如有这心思,为什么不首先为正直勇敢的异议人士呼吁?不得不说,相比之下,为异议人士呼吁的风险仍然要大得多。更重要的是,中国官方一直教育人们,过程无关紧要,结果才是目标。
国际刑警组织的未来:中共纪委分部?
Chinesischer Journalist Chang Ping (Imago/epd)
作者长平
中国努力把这种唯结果论推广到全世界。首先是利用经济快速发展的事实,希望西方接受其对国内的洗脑宣传:政治民主不重要,经济发展才是目标。如今,这个逻辑又运用到法律上:你不用管我怎样绑架桂民海,你只要听在我逼迫他几个月之后他怎样认罪的;你不用管孟宏伟有没有律师,你只要接受他发来的辞职请求就行了。
至少国际刑警组织应该知道,程序正义决定结果正义,被劫持者的声明不是真正的声明。尽管我相信孟宏伟身为中国公安部部长对警权滥用负有直接责任,身为国际刑警组织主席也为中共侵蚀国际舞台立下汗马功劳,但是对他进行中共式的拘押,即所谓"留置",也就是之前的"双规"仍然是不可接受的。这不仅关系到孟宏伟作为犯罪嫌疑人的基本权利,也是国际社会对中共式执法的态度。
很遗憾,国际刑警组织的态度是"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辞职立即生效"。薄熙来受到的是他倡导的"唱红打黑"式的对待,拿下周永康的正是他亲手建立的维稳机器,孟宏伟的失踪也是他领导下的中国警察的拿手好戏。同样地,未来有一天,国际刑警组织若变成中共纪委国际分部,那也是它今天助纣为虐的结果。
长平是中国资深媒体人、时事评论作家,现居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