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13日星期三

梁京:特朗普与美国的“马基雅维利时刻”



我支持这样一个判断,那就是特朗普急于实现与金正恩的高峰会晤,就是想借此政治豪赌来增加今年中期选举和后年大选的胜算。虽然反特朗普的声音从未减弱,但他获得的民意支持也已走出低谷。也就是说,美国选民对特朗普的憎恶和对他拯救美国的期待仍在同时增长。有意思的是,特朗普现象不仅令很多美国家庭和挚友之间出现反目,也在中国国内的反体制人群中带来相当情绪化的分歧。




为什么会这样?最近读美国学者关于《君王论》的作者马基雅维利(Niccolo Machiavelli)的研究,给我带来一些启示。正如很多人已经认识到的,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是美国面临深刻危机的产物。如此多的选民,明知特朗普既无“德性”,更无经验,仍不惜冒“天下大乱”的风险,投他一票。说明美国的危机“非同一般”。




那么,如何来理解美国当前的危机?有学者提出的“马基雅维利时刻”这个概念,我以为对理解“特朗普现象”或许有帮助。所谓“马基雅维利时刻”,是指以民意为合法性基础的“共和国”,在政治共同体的最高层次上,难以保持道德和利益之间的平衡,从而意味着现存政治秩序有难以存续的危险。




之所以用“马基雅维利时刻”来描述这种危机,是因为他生于欧洲封建秩序崩溃、现代国家未诞生之时,是最早意识到公民参政势在必然的先知先觉者。他最重要、也是遭遇误解最多的思想,就是为了共同体的存续,不能把私人社会的“美德”等同于共同体的利益。换句话说,为了维系共同体的存在,当权者必须做一些“缺德”事,或“政治不正确”的事。




问题是,什么是维护“共和”的必要之恶?正是马基雅维利思想内含的这个问题,催生了现代政治科学,也是现代政治哲学不衰的话题。在今天的政治中,特朗普现象之所以引起了人们极其强烈的反应,也与这个问题有相当关系,但恐怕更重要的因素,是特朗普的人格和世界观极具争议。
我个人像很多人一样,不喜欢特朗普的人格和世界观,但我认同马基雅维利的思想: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恶人有可能扮演“必要之恶”的角色。比如说,对美国和全球秩序带来挑战的中国、俄国,还有朝鲜和伊朗,都可以说是“恶人治国”,而正如《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布鲁克斯(David Brooks)说的,恶棍对恶棍的了解,是其他人难以匹敌的,这可能给特朗普解决一些他的前任没有解决的难题,比如中美问题,朝核危机问题带来某种“比较优势”。
在国内方面,特朗普对一些老大难问题,如移民问题,基础设施问题,有打破僵局的机会。更重要的是,特朗普当选,对美国政治改革带来的刺激和推动,会有深远的意义。但我知道,这些都只是可能性,未必会实现。我也认识到,与这些积极的可能性同时存在的,是特朗普制造灾难的巨大风险。“马基雅维利时刻”这个概念,包含了这样一个重要思想,在旧秩序无可挽救,新秩序尚未成型的历史时刻,“时运”(fortune)非常重要。




那么,特朗普与金正恩历史性的峰会,是否说明“必要之恶”在起作用?我的看法是,不敢动武,是特朗普的前任贻误时机的原因,而特朗普真敢动手,确实给解决朝核危机带来了机会。但如果特朗普因此而获得连任,对美国和世界则未必是福音。




RF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