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13日星期六

余杰:一把空椅子戳破中国梦




 刘晓波获和平奖的空椅子(网络图片)
在习近平统治的中国,不仅刘晓波这个名字成了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上完全屏蔽的“超级敏感词”,而且“空椅子”这个装置也成了让共产党如坐针毡的可怕画面。
   
二零一零年十二月九日晚上,刘晓波诺贝尔和平奖颁奖典礼上出现的那把空椅子,让全世界看到了中国政权邪恶暴虐的本质。我看到那个画面是在许久以后了——就在颁奖典礼进行过程中,我被秘密警察绑架到北京郊外一处秘密地点,承受了持续数小时的酷刑折磨,可谓生不如死,然后又是一段漫长的软禁日子。几个月后,当我看到颁奖典礼上那张空椅子的照片,不禁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不过,那时中国媒体上也有“漏网之鱼”:广州的《南方都市报》头版以一张「空凳」做压题大相,引发网民惊喜和热议,猜疑是该报编辑的「特别创意」,更将该相解读为「撑和平奖和刘晓波」之意,因而被热传。在那张照片中,一条警戒胶带串起三张粉色塑胶靠背椅,平整的警戒线区内,一群丹顶鹤在漫步,旁边有一位工作人员伸出手掌作阻拦状。版面大标题是关于亚洲残运会将在当晚隆重开幕的消息。
   
当这张照片本身成为一个新闻事件之后,报社方面特意发布声明:这张照片确实是记者在运动会上所拍摄的,并无特别的意涵,呼吁外界不要作过多联想。尽管如此,中共宣传部门仍然严厉处分了编辑和记者。从此,在中国,空椅子如同刀枪一样,成了一种可以颠覆国家政权的危险武器。
   
七年以后,我正在台湾访问,噩耗传来,刘晓波在狱中“被肝癌”而死。他再也不可能亲身前往奥斯陆领奖了,连骨灰都匆匆忙忙地“被海葬”,那把空椅子将永远空空荡荡,没有主人。这一次,我流的眼泪比七年前看到空椅子的时候还要多。
   
尽管如此,还是有勇敢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二零一七年十二月,深圳举办一个有关建筑以及城市化的双年展,居住在法国里昂的旅法华裔画家胡嘉岷与法国妻子布罗沙德(Marine Brossard)应邀参加。在十二月十五日的开幕活动中,胡嘉岷创作了一幅意味深长的作品:画面的中心是一把空椅子,椅子后面是象征牢房的铁栅栏,作品暗指在中国监狱中病死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当天晚间,深圳当局派员捣毁了设置在展场门口的这幅作品,胡嘉岷夫妇被一群便衣警察强行带走。
   
一位香港《明报》的记者亲眼目睹了胡嘉岷夫妇被抓走时的情形:两人曾大声呼叫,可是周围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提供帮助。中国已沦为纳粹德国式的警察国家,只要警察一出现,甚至不穿警服、自称警察的人物一出现,人们便瞠目结舌、两股战战,如同当年纳粹德国迫害犹太人的时候,整个社会一片死寂。
   
此后,有西方记者就两位艺术家的下落询问深圳警方以及中国外交部,这两个部门都表示并不知情。中国是一个神奇的国家,可以让某人瞬间“人间蒸发”,而每一个部门都推卸责任、假装无辜。人权律师王全璋消失了两年之久,至今仍然下落不明,律师和家属都见不到人。
   
在胡嘉岷夫妇事件中,更爲可悲的是,法国驻华使馆、法国外交部和法国政府拒绝发表公开评论——法国号称人权先进国家,以最早颁布《人权宣言》而傲视全球,但面对中国的时候,却又如此怯懦,不禁让人摇头和鄙视。
   
法兰西也有过光荣的时刻。一九八九年,当中共血腥屠杀追求民主的民众和学生之后,法国政府邀请中国流亡人士参加纪念法国大革命两百周年的盛大庆典,并安排中国流亡人士的方阵走在所有队伍的最前列。许多亲身参与者,一辈子都记得那个动人心的时刻,那是一个“人权无国界”的典范。
   
然而,谁也不会料到,将近三十年之后,经济崛起的中共政权居然让包括法国在内的大部分西方民主国家低眉顺首,爲了经贸利益不惜放弃人权外交政策。这一次,就连自己的公民在中国因言获罪,法国政府亦沉默是金。中国政府的面子是不能被伤害的,法国政府很懂得东方文化的精髓。
   
一个多星期之后,胡嘉岷夫妇终于获释。他们向友人表示,将回老家稍事休息,再返回法国。看来,是他们的法国国籍,使他们免于更可怕的牢狱之灾。
   
如果没有外国人的身份,下场会是怎样呢?此前,据维权网二零一八年一月一日报道,因“海祭刘晓波案”遭广东警方抓捕的詹惠东(网名校长),其家人收到了刑事拘留通知书。詹惠东的罪名为涉嫌“聚众扰乱公共秩序”,目前被关押在广东江门新会看守所内。截至目前,广东当局已针对“海祭刘晓波案”抓捕、刑拘了十二位民主人士,并仍有湖北孝感独立作家黎学文和詹惠东遭当局羁押。
   
习近平政权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但总有勇敢者突破黑幕,说出真相。据苹果日报报道,中国网络清谈节目《恶毒梁欢秀》突破言论禁区,在二零一七年最后一集节目中,公开悼念已故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讽刺中共封锁刘晓波的死讯,令人人不知他病逝,只懂拿着“旅行包”(刘晓波之谐音)去香港。对此会意的网民泪眼奔告,激赞节目敢言伟大。节目被极速下架,再度推出已面目全非,“旅行包”等敏感内容全被删走,为二零一七年留下最长的感叹号。
   
这是首度有中国网媒节目爲刘晓波公开致哀,尽管用的是隐晦、影射的方式。有网民表示,这一集《恶毒梁欢秀》代表中国知识分子无可奈何而又歇斯底里的一声吶喊:“愿未来的人们能在前人埋藏自己头颅的沙海中,扒出这一颗璀璨的金石。它就像蔽天黑幕中泄出的一丝光带;它宛如无边滩壁中仅存的一汪清水。
   
刘晓波不会被中国人遗忘,空椅子也不会消失在历史之中。一把空椅子,如同一道闪电,将习近平千疮百孔的中国梦照得清清楚楚。顾盼自雄的习近平,却害怕空椅子,害怕圣诞老人,害怕脸书和谷歌,他哪有一点大国首脑的自信呢?
   
未来,刘晓波必定会被迎入民主中国的先贤祠,而先贤祠的门口,将会设置一尊习近平的跪像,像西湖边上的秦侩像那样,承受世世代代民众的唾弃。

文章来源:民主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