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12日星期六

何永全:杨天水,你能因此获释吗?



读了前两天的报道,闻知杨天水先生荣获了2008年笔会及巴巴拉·格德史密斯自由写作奖。真为朋友感到高兴,两年多了,杨天水先生被捕入狱,在外提起他的人与事并不多,为其呼吁更是几乎不见。我无法探其缘由,可能正如一位朋友说其他的人那样,不是在北京发生的事情,注意与关心总会少些。这位朋友说的原话,我是没有记忆力能够重复,意思我想是不会错的。
记得两年多前我与杨天水先生见面时,他提出要退出所谓的中国民主运动。我表示了理解与支持,但我心里也有一个隐忧,只是当时没有表现出来。我很怀疑,能退得了吗?就是你想退,当局能轻易放过吗?我从1978年年底到现在,当局丝毫没有缺乏关注。我曾有过近两年躲过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居然会发出公函,通知我的家人,如我再不露面,就要注销我的户口。那时他们也不是要惩罚我,而是要我生活在他们眼皮底下。可能我算一个例外。我有一个朋友,与我1977年相识,由于我们都喜欢读书,所以来往频繁,颇为投缘。1978年年底我参与了上海人民广场的事情,他也挨了一下边,随即退出。直到现在,每逢管辖他们地区的户籍警换人,新的户籍警总要光顾他家一次,当然态度是相当客气。我当时没有将我的隐忧告诉杨天水先生,一来是我们初次见面,二来是上海情况与江苏总有区别,三来见他挣扎得身心也够劳累了。
不意那次分别不久,他居然获刑12年。他已经有过十年牢狱的生涯,这次的刑期居然比上次还长,人生有多少个20年!他看上去比较壮实,听他诉说,才知已经有几种疾病缠身,随着年纪增老,我想肌体的疾病将会增多增大。我记得去年有位上海的朋友与我谈起杨天水先生,也颇为他的身体担忧。同时这位朋友很有信心地说,这次天水不可能被关这么长时间。可能我已经习惯于总将事情朝不利的方面多考虑,所以许多朋友都认为我有些保守与悲观。这也有好处,希望值小了,失落感和失望的悲恨也很小。尽管我的理智对朋友之说有些不以为然,但感情还是希望如此。关于杨天水先生获奖的报道有一说,历年获该奖的已有三十多人,据说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得奖后即告获释。虽说报道只是不经意地带过,可能是关心朋友的命运,我却读了几遍。
读毕,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有百分之九十的人获释,这个概率是很大的,杨天水先生能列入这群幸运的人之中吗?确实当你回顾和面对许多已过或者还存在的现实之后,不能不说说,这只可能是痴心妄想罢了。当我们睁开眼睛看看从上个世纪中期到今天,有多少个无辜者受冤坐牢,甚至还丢掉了性命,他们不仅没有获得释放赦免,就是之后已经证明他们是无辜者,最多也只是拿到一张平反书而已。至于那些勇于捍卫自己的看法,而被视之与这个政权对抗的人,坐牢杀头有谁能免?就是之后这些人因执政者的争斗需要或者他们自身利益的关系,这些人中的部分人有可能平反,甚至尊为英雄,但坐牢杀头的事实没有任何一丝改变,甚至他们事迹的许多原因和细节都不准披露。我们想想,六四的学生们,他们满怀正义的激情,下跪绝食,但给与的却是枪弹坦克。当时的堂堂政府总理,一面假惺惺地与学生们坐下来对话,一面暗中调兵遣将,准备杀戮手无寸铁的孩子。这种只有国家对国家发动的战争中才能看到的战术,但却用来对付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当我们面对着集权,没有宽容,没有怜悯,没有信义,把民众的生命看成草芥,甚至有时还会不择手段,我们怎能设想一个被视为敌人的人能够轻易获释呢?
从报道中得知,毕竟还有百分之十的人没有获释。这些人属于哪个国家,我无力查考,也不想查考,但我相信把持这些国家政权的掌权人他们是一群连梦想都要扼杀的人物。
杨天水先生获奖了,能随之而获释吗?这是因我的想法而发出的疑问,但我深深地知道我们遇见了这样一群人,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对他人的希望都要扼杀,我这个想法,不是梦想,不是奢望,又能是什么呢?
2008年4月14日写于上海
《何永全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