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3日星期一

余杰:刘晓波命悬一线,谁是凶手



近日,中国辽宁监狱管理局在其网站上刊登了一则关于刘晓波的消息:刘晓波近期被诊断患有肝癌,被批准保外就医。当局已组成8名“知名肿瘤专家”参加的救治小组,为刘晓波治病。此后,在海内外舆论的巨大压力下,中国当局故意放出一段刘晓波狱中生活的视频,有刘晓波接受各项身体检查、参与体育锻炼、向前来探监的刘霞报平安等画面,以此表示刘晓波的病是“飞来横祸”,与监狱无关。
作为与刘晓波朝夕相处长达十年之久的好友,得知这一噩耗,我极度悲痛,心如刀绞。而作为众所周知的谎话大王,中共发布的消息民众从来不会当真,中共想完全推卸在刘晓波患病一事上的责任是不可能的。刘晓波的妻子刘霞在与友人的一段视频通话中,当被问到刘晓波病情时,她泣不成声地哭诉说,已经“不能动手术、不能放疗、不能化疗”。刘霞还披露,她向狱方索取刘晓波入狱后的体检报告和健康档案,遭到狱方拒绝。
为什么中共当局将刘晓波的有关资料秘而不宣呢?作为中共党魁的习近平的身体状况是党国的一级机密,事关“国家安全”,这在极权体制下是“可以理解”的现实,或者说这本来就是极权体制的重要特征之一。(反之,民主国家的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的身体状况必须公诸于众,即便本人有意隐瞒,在掘地三尺的选战中也会被对手披露出来。)刘晓波不是政府高官,作为一介平民和狱中囚犯,他的身体状况跟国家安全毫无关系。中共的做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背后一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猫腻。
在第四次入狱前,刘晓波的身体一直非常健康。从1999年到2008年,我与刘晓波交往的十年间,我从未听说他患病的消息,他从来都吃得饱、睡得香,精力无穷,神采奕奕。刘晓波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情感细腻、开朗乐观。他嗜好美食,喝茶如牛饮,似乎永远不知疲劳。他有着东北人惯有的高大挺拔的身材,喜爱体育运动,力大如牛,不像一般的书生那样弱不禁风、背不能扛、肩不能挑。有一次,我跟他去书店买书,他买了一大箱书,我搬不动,他却轻轻松松就搬上出租车。还有一次,我建议刘晓波去一家外资医疗机构做全面身体检查,他体检完毕之后告诉我,各项指标全部正常,跟比他年轻近二十岁的我相比,许多指标甚至更好。
在当代华人世界的政治评论家和人权活动家中,刘晓波是极少有的既承担诸多社会角色,又源源不断地产出令人惊讶的、高质量的作品的一位。在担任独立中文笔会会长期间,他每天花费很多时间与身处世界各地的会友联系,讨论会务,尤其是想方设法地营救和帮助那些被捕的文字狱受害者。来自中国全国各地以及海外的写作者、访民及各种人权案件的受害者和家属,络绎不绝地去拜访刘晓波,寻求他的帮助。他的家几乎成了一个特殊的接待站,而他本人是时常被剥夺出行自由的一级监控对象。白天,刘晓波忙于此类事务,只能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读书和写作。在刘晓波第三次出狱和第四次入狱之间将近十年相对安稳的时间里,他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平均每天完成数千字的文章。在中国的异议作家中,没有人比他更勤奋,没有人像他那样为那么多受冤屈者出声。刘晓波健康的身体状况是他从事写作和人权活动的基本保障。
然而,第四次入狱之后,狱中的恶劣条件很快让刘晓波的健康亮起红灯。先是肠胃出现问题,他希望早餐能吃到稀粥,而不是坚硬的馒头,这一正常的要求长期得不到满足。然后是在刚刚获奖之后传出患上了B型肝炎——可见狱中的卫生状况何其糟糕,肝炎在囚犯中肆虐,狱方毫无防疫和保护措施。在共产党的监狱中,囚徒不是“人类”,而是“活着是白活,死了也是白死”的“行尸走肉”。
刘晓波在狱中的待遇连普通囚犯都不如:普通囚犯通过贿赂狱警等手段,可以增加亲属探视的次数、亲属可以存入更多钱款并送入更多的食物和日用品。刘晓波却长期收不到家人的信件,刘霞送去的书籍受到严格检查,近年来接连数月得不到刘霞送去的书籍(这些书籍遭到狱方乃至更高层级下令给予扣押)。
刘晓波对第四次入狱早有心理准备,他抱着“求仁得仁”的心态面对十一年漫长的牢狱之灾。中共当局非常害怕还剩下两年刑期的刘晓波,在出狱之后成为中国公民运动的中心,成为一面引领中国迈向民主自由社会的旗帜。若刘晓波出狱,他很可能像当年的昂山素姬那样被严密软禁在自己家中。即便如此,中共仍然无比忌惮刘晓波身上蕴含的道义力量和诺贝尔和平奖的冠冕,将其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对其寝食不安、如芒在背。所以,隐瞒和拖延治疗,让病魔结束刘晓波的生命,是习近平的最佳选项。中共独裁者就曾如此对待党内的自己人——毛泽东故意不批准医疗小组为周恩来动手术,让其失去治愈的良机,让其在自己之前死去——对挑战者更有可能如此对待。
中共当局刻意释放出来的视频,反倒自己打脸:既然刘晓波在狱中定期检查身体,若患有类似肝癌这样严重的疾病,必定能检查出来,不会拖延到治疗相当棘手的晚期。以我对中共邪恶程度的评估,不排除狱方奉上级之命令,故意隐瞒和拖延对刘晓波肝癌的治疗的可能。中共当局用杀人不见血的方式来害死刘晓波,是由中共的邪恶本质决定的。
中共在拖延刘晓波的治疗,乃至导致刘晓波患病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近年因为关押延误就医或迫害造成死亡的著名异议人士数不胜数,如2010年死亡的力虹、2012年死亡的李旺阳、2013年死亡的努尔莫哈提∙亚辛(维族)、2014年死亡的曹顺利(女)和王荣清、2015年死亡的丹增德勒∙仁波切(藏族)、2016年死亡的彭明……刘晓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个人期盼西方民主国家向中共当局施加最大的压力,让刘晓波到国外接受治疗。我更呼吁,中共当局公布刘晓波的病情报告及治疗方案。我也相信,在未来的民主中国,在实现转型正义的过程中,每一个加害过刘晓波的凶手,从作为中共党魁的胡锦涛和习近平到狱卒和狱医们,都会被送到法庭的审判席上。
文章来源: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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