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31日星期一

关风祥:“推墙三部曲”设想虽好,未必可行



朋友送我一个U盘“试看”,上面有郭文贵最新爆料及其评论。正如我先前预料,郭爆料威力大小,取决于他讲真话多少。717在《明镜网》的第四次超级爆料,长达4小时,数据量大,可信度高,所以不但海内外华人震动较大,就连西媒也开始认真对待,据说美国情报部门也开始跟郭“资料共享”。

包括自媒体在内,中外评论已经很多,我不想重复,只想针对学运领袖吴建民先生发表的“推墙三步曲” 高见,提出几点质疑,目的不是打击他们的积极性,而是希望他们注意运作难度,不要把中国的事情想象得过于简单。

首先得肯定,郭的爆料和曹长青、吴建民等海外流亡精英的激情演说,确有提升民运士气的正面效果,比方两位旅美的上海女推友(霧亭和美猴王),通过自己的视频现身说法,表示 “身为中国人,再不站出来讲几句真话,我们这个民族就真的没救了”。他们的挺身而出,虽为个案,但有指标效应。显示“吃瓜群众”正在朝“行动分子”转化,证明国人或许有救。正像鲁迅当年所说,“希望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正如地上的路,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不过也要看到,在民心士气刚刚恢复上升的时候,有些海外民运头面人物,有盲目乐观倾向,开始否定“非暴力抗争”原则,公开鼓吹“武装抗暴”。请注意,我说的是大原则,而非死教条。非暴力原则应该没错,但面对暴力镇压,有条件能暴力抗争时,文攻武卫,哪怕同归于尽,都有无可厚非的正义性。问题是如何创造文攻武卫的必要条件,而非纠缠“暴力非暴力”的无谓之争。我担心的是有人“站着说话不腰疼”,鼓励热血青年白白送死。有可能在新一轮镇压之后,让刚刚上升的一点士气,再次跌倒低谷。90年代末期有次教训,国内公开组党,还去民政部“注册”,自投罗网,惨遭镇压,导致士气低落多年,难以恢复。当时的美国政府,尚能运用人权外交向北京施压,拯救出几个头面人物或其子女来美流亡。但最近刘晓波悲剧显示,如今美国就算愿意运用人权外交,北京也未必买账了。

在我看来,空谈暴力没什么意思,因为稍有常识的人都明白:“叫狗不咬,咬狗不叫”。凡高喊“暴力”的人,都是既不懂暴力也没有暴力手段的人;有的甚至别有用心,鼓励别人送死,必须十分警惕。真正有可能策划暴力反抗的人,只能偷偷地干,绝对不会公开张扬,这里不用细说。

吴建民先生的“推墙三部曲”,属于合理合法的公民非暴力不合作策略,出发点不错,比鼓吹暴力的偏激言辞更有说服力。724日,在接受明镜电视陈小平专访时,吴先生把他的策略概括成“U盘传播”、“银行挤兑”和“上街示威”三个步骤(三部曲),说这个策略容易操作,也容易成功,因为“当局难以打压”。可是在我这局外人看来,未必如此。假如现有社会控制和镇压条件不变,几乎没与什么成功可能。原因大致有以下四点:

首先一个难题:谁来策划和推动大规模运作?所谓大规模运作,是指对全国有影响力的较大范围,最好是中心城市,容易引起中外媒体采访报道。如果没有一个相对成熟并有效运做的秘密组织,没有相当数量的人员和资金投入,只靠个别勇敢分子自发行动,难免漏洞百出。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被国保侦破,导致计划夭折,这是最大的难点。其次,再细说三部曲的具体困难。

第一部, U盘传播”的成本代价。据吴先生说,只要花少量钱,录制若干U盘,假装不小心“失落”在某处,别人“捡到”就会偷偷播放,再传给别人,最后让大家都知道真相,从而为下面两部曲准备条件。我的怀疑是,“失落”和“捡到”,相对好办,但“传给别人”,就容易被侦查。还有“主动举报”呢?这个行动,跟微信群里传播其实没什么区别。就算当局封网,能翻墙上网的人仍然很多,除非当局彻底封网,连商业往来也给断掉。现在,想了解真相的人,总有办法得知真相,包括郭文贵爆料的视频,像我这种不想翻墙,自甘封锁的人,都能看到,更何况那些手疾眼快的青年人?还有许多“吃瓜群众”,要么不想知道真相,要么知道真相而“假装睡着”。身在海外的许多留学生,要了解真相并不费力,但人家根本就不关心国家前途,只关心自己学好专业挣大钱。你给他讲他也不愿意听,说不定还要跟你辩论呢。我表弟家有个孩子在美国留学,属于“自甘五”一类,每次放假回来,总要跟我辩论。总之,对装睡的人,别跟他费劲,最好让生活本身教育他们。

第二部, “银行挤兑”难以实现。银行挤兑要形成风潮,也得有某种社会行动自由为前提。但在目前的中国,这个条件并不具备。比方说,一两家银行出现挤兑,现金断供,当局可立马从其它银行调拨。万一若干家银行同时挤兑,甚至蔓延到多个城市。国家就会宣布非常措施,比如“金融管制条例”之类,说“有人在境外势力操纵下,要制造金融混乱,必须严厉打击。政府不得不采取临时管制措施,直到恢复正常秩序为止”。国家“不会听任百姓存款化为乌有,而会用提升利率等措施,保障存款人权益”。同时规定,例如:每人每天只许提款一数,数量不许超过几百或者上千(总之够你生活,你还闹什么?)。如有特殊需要,必须提前办理申批手续,等等。而对涉嫌“非法提款”的“别有用心者”,不管是银行内部员工,还是存款大户,从重从快,严厉打击,抓一批,杀一批。你有什么话说?还敢挤兑吗?以中国百姓的素质和胆量,估计不服也得服。

第三部,“讨钱示威”机会更小。以目前的社会氛围看,只要不是官方有意组织的活动,任何集会、示威和抗议,都属于“聚众闹事”,必须防范和制止。为什么成千上万老兵和“善心会”成员能成功进入北京上访?跟团体内部相对严密的组织串联有关,即便如此,也难闹到失控程度。如果因为“不让提款”而示威抗议,我看当局会更加防范,开枪杀人的命令也敢下,因为上述“管制条例”形同戒严令,已经授权警方,可以镇压不手软。

其实说到底,目前社会矛盾危如累卵,促使人们上街的原因到处都有,随时可见,听说不少党政军及司法机构大门口,几乎天天有人静坐、举牌、下跪,个别激烈的服毒、自焚、或人肉炸弹等案例也有,固然惨烈,但作用有限。能否激起民变,造成广泛而持久的公众影响,进而推动社会变革,还要看各方面的主客观条件。如果没有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配合,不下功夫做更艰苦细致的组织动员,仅凭头脑发热和盲目蠢动,其结果,很可能跟前几次历史教训一样,不但未能推动民主发展,反而打击了刚刚有点起色的民心士气。

最后再重复一句:本文没给吴建民或其他海外人士泼冷水的意图,只想提醒盲目乐观的朋友,最好把中国社会演变的困难估计多些,把艰苦细致的工作做到实处,避免重犯以前犯过的错误。


2017730日晨
於北京

文章来源:纵览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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