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9日星期四

张裕:刘晓波与笔会



6月24日,新华社发表电讯称:“据公安机关侦查掌握,近年来,刘晓波以造谣、诽谤等方式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推翻社会主义制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北京市公安机关依法对刘晓波立案侦查,2009年6月23日经检察机关批准逮捕。经初步审查,刘晓波已对公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刘晓波是独立中文笔会前两任会长和本届理事,笔会理所当然很快发表声明,“对当局这种无视国内外舆论而变本加厉推行以言论罪的行径极为愤慨,为此再次提出强烈抗议”。
声明中说:“2008年12月8日,刘晓波博士主要因为起草和发起《08宪章》被警方从家中带走,此后一直下落不明。……《08宪章》作为一份凝聚了各阶层希冀国家实行政治民主化变革共识的文本,其温和、理性和建设性已在海内外引起了越来越广泛的赞同。刘晓波博士的个人命运也因此日益受到更多的关注,他的自由与否已经成为检验北京当局是否刻意和现代政治文明的核心价值对着干的重要标志。……独立中文笔会强烈要求北京当局遵守中国宪法和早已签署的《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立即无条件释放刘晓波博士。”
由于笔者曾担任过独立中文笔会秘书长,现在仍然是狱中作家委员会协调人,因此德国之声中文部记者一通向笔者采访,就此介绍 “刘晓波与独立中文笔会及他们和中国目前公民社会运动之间关系”,随后在德国之声中文网上发表了笔者的几点答记者问(http://www.dw-world.de/dw/article/0,,4434569,00.html)。其中一点遗憾是把笔者的名字错成了“张瑜”。
不过,笔者很感谢一通引出了这个主题,尤其是“刘晓波与笔会的关系”,正是笔者在他被捕后一直想介绍的。由于采访时间和发表篇幅都有限,笔者就以此文作些更详尽的介绍。
独立中文笔会 (Independent Chinese PEN Center),简称独立笔会(ICPC),是全世界用中文写作、编辑、翻译、研究和出版文学作品之人士自由结合的非政府、非营利、非政党的跨国界组织,于2001年由30多位海外流亡中文作家和中国国内自由作家共同创立,同年在伦敦举行的第67届国际笔会代表大会上获高票接纳为国际笔会下属分会。刘晓波就是当年的创会会员之一,其他创会会员包括:已故首任主席、后任荣誉会长的刘宾雁先生,首任副主席、现任会长郑义,首任执行主任贝岭,至今的自由写作委员会负责人孟浪等。笔者只是后来者,于2002年加入笔会。
独立笔会会员分布在世界各地,有些国内会员如刘晓波被当局禁止出国,而有些海外会员如刘宾雁、郑义又被当局拒绝回国,不可能一起开会,其他会员也难以多数汇聚一堂,因此会员大会一直难以召开。直到2003年11月,独立笔会60多名会员借助互联网,才得以召开首届会员大会,通过了章程并完成换届选举,刘晓波也高票当选为会长。笔者当时参加了章程的起草工作,会后参加了刚组建的狱中作家委员会,不久又接任狱委协调人,这才与刘晓波通过互联网结识并共事。2005年5月,我陪瑞典笔会国际秘书霍尔姆,悉尼笔会前会长周思和副会长罗利访问中国,与国内的一些会员聚会,才在北京与刘晓波首次见面,但也不过在一起吃了两餐饭,没有机会深谈。
笔会成员在北京聚会(2005年5月16日)
笔会成员在北京聚会(2005年5月16日): (前排))刘敏 , 霍尔姆,刘晓波,周思,余杰,刘霞 (后排) 张裕(作者),罗利,王怡,余世存,李柏光
2005年10月,独立笔会再次利用互联网召开第二届会员大会,会员已增加到140多人。大会修改了章程,并选举刘晓波连任会长。前副会长兼秘书长万之因难以业余长期坚持笔会的繁重事务而不愿继任,刘晓波就根据其推荐请笔者接任秘书长,同时还继续兼任狱委协调人,也就有了更频繁的笔会日常工作联系,彼此合作相当融洽愉快。2007年2月初,国际笔会在香港举行亚太地区会议,我在参与协办会议后去内地,在北京被边防检查站拒绝入境并遣返香港,失去了再次与刘晓波见面的机会。
2007年10月,独立笔会在互联网上召开第三届会员大会,刘晓波不再参选会长,但仍尽力克服种种困难和干扰,主持开完大会后交班,只担任还有两年任期的理事。笔者由于接任人选一直难以落实,勉为其难地多坚持担任了9个月的秘书长到去年6月底,虽然与他没有过去那么多的日常事务需要商量,但其它共同关心的话题仍有不少,尤其是他一直就很热心关注的狱中作家问题。如去年北京奥运开幕前,本会会员杜导斌被当局重新收监,成为会员中至今在狱的第六人,刘晓波就和笔者起草笔会的抗议声明,为杜的家属找律师,与他在当会长时为师涛等五位系狱会员所做的一样。
去年12月8日,刘晓波被警察带走,成为第七位系狱会员。从此在电脑上再也看不到他随时打出的文字,听不到他的声音,笔者一直难以习惯。不少会员说,刘晓波是独立笔会最重要的灵魂人物,笔者对此感受至深。不过,刘晓波在独立笔会的被迫“缺席”,对笔会也是一种激励,使大家更体会到笔会作为言论自由捍卫者的必要性,愿意为笔会贡献更大气力,以弥补其“缺席”的损失。可以预料,更多的独立作家也会因此认识和理解笔会的重要性而入会——“一个晓波进去,更多作家进来”。
事实上,刘晓波与笔会的渊源关系还不仅是他领导过的独立笔会,也不止追溯到独立笔会的创始。在刘晓波被宣布正式逮捕的当天,国际笔会狱委以空前快的反应速度发布紧急行动通报“表示愤慨”,并呼吁“立即无条件释放异议作家刘晓波以及中国违反已签署的联合国《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19条而监禁者。笔会同时紧急寻求确保刘晓波得以联系其律师和家人”。通报还回顾:“刘晓波最初获得国际笔会的支持是1989年,他作为被政府贴上“北京黑手”标签的作家、知识分子之一,因在天安门广场的抗议中所起的作用遭到拘捕。早在他最近这次被捕前,刘已在监狱里总共度过了5年,包括1996年的三年劳教,并一再遭到短期关押、骚扰及审查。”
从1989年起,刘晓波就成为德国笔会等多个分会的荣誉会员。他此后每次被关押,包括1996年劳教,2004年12月被传讯,国际笔会及其分会都迅速发出呼救。
刘晓波在去年12月8日被带走“监视居住”,不但国际笔会狱委依例发出紧急行动通报,而且美国笔会、美国西部笔会、英国笔会、德国笔会、澳洲悉尼笔会和墨尔本笔会等也先后发表抗议声明、呼吁书等,国际笔会三位主要领导人——会长格鲁沙先生、秘书长舒尔金先生和狱中作家委员会主席克拉克女士还签发了给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先生的英文信,抄送中国公安部长孟建柱先生,“代表一百个国家中一万五千会员的作家世界联合体,强烈抗议继续拘押著名异议作家、独立中文笔会前任会长和现任理事刘晓波。”“国际笔会认为,刘晓波被关押仅由于和平行使其自由表达权,因此违反了中国政府签署的《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19条,也违反了《中国宪法》第35条。国际笔会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刘晓波以及所有因和平表达自己观点而正在中国被拘押的人。”
国际笔会在没有收到中国当局的任何回应后,于今年1月19日发布新闻稿和全世界三百多位作家联署的抗议声明。包括几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在内的世界著名作家索因卡、库切、拉什迪、埃科、爱特伍德、麦克尤恩、纳菲西、斯托帕德、阿尔比、阿里德吉斯、奥斯特、艾克鹏、德里罗、达菲、法西、哈伍德、弗雷恩、翁达杰、韦斯特贝里、张戎、哈金等,以国际笔会会长格鲁沙为首的理事会全体成员,副会长、前任会长,以及美国笔会、加拿大笔会、英国笔会、日本笔会、澳洲悉尼笔会等世界各地18个笔会的会员。独立笔会会长郑义、副会长江棋生和巫一毛等80多位会员参加了联署。世界各地更多笔会的作家也加入联署,继续表达国际笔会会员对中国当局继续公然打压对《零八宪章》赞同者的愤怒,敦促其保障所有签署者不再遭到骚扰。
国际笔会执行主任卡罗琳˙麦考密克说:“刘晓波作为呼吁更大言论自由和民主的《零八宪章》最初签署者之一被捕和继续关押,显示了中国人民继续受限制的程度。我们呼吁立即释放他。”
美国笔会不但授予刘晓波荣誉会员的称号,而且继去年将一项最高荣誉——笔会暨芭芭拉·戈德史密斯自由写作奖颁发给独立笔会系狱会员杨天水后,今年又将此奖授予刘晓波,还专门制作了介绍他事迹的视频短片。4月28日,美国笔会在纽约自然历史博物馆召开盛大晚宴,芭芭拉·戈德史密斯女士亲自宣读颁奖词,独立笔会会长郑义和副秘书长李江琳代表刘晓波接受了奖项,并由李江琳宣读了刘晓波妻子刘霞的答辞。美国笔会新任会长克瓦米·安东尼·阿皮亚说:“让我们大家生活有意义的自由,一直总依赖于那些像刘晓波一样愿意把自己的自由置于险境的人……每当我读到有关他所做的那些不寻常的事,我充满钦佩,事实上还有崇敬。”
6月2日,国际笔会狱委在挪威首都奥斯陆举行的年会上,笔者代表独立笔会介绍了本会和刘晓波等系狱会员和其他异议作家的情况后,美国笔会代表放映了关于刘晓波的视频短片。
6月3日,国际笔会秘书长舒尔金在奥斯陆市政厅举行的“言论自由全球论坛”开幕酒会结束前讲话,提醒与会者20年前的现在,正是北京当局开始其血腥镇压的时刻;他宣读了狱中作家委员会关于“六四”二十周年的紧急行动通报,并朗诵刘晓波《承担——给苦难中的妻子》诗英译。
6月8日,北京警方对刘晓波“监视居住”的法定期限已满,此后继续关押已违反中国的《刑事诉讼法》。独立笔会为此发表声明,向北京当局提出强烈抗议,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刘晓波。美国笔会会长安东尼?阿皮亚与自由写作及国际项目主任拉里?赛姆斯、加拿大笔会会长爱伦?薩里格曼,分别代表美国笔会3300名会员和加拿大笔会1200名会员,也相继于6月16日和18日致信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和公安部长孟建柱,抗议中国当局继续拘押刘晓波。
2009年6月24日,美国笔会发表新闻稿,指责北京当局正式逮捕刘晓波为“明显侵害”并“令人深感失望和不合时宜地否定刘在中国法律和国际法保护下的言论自由权”。美国笔会会长阿皮亚说:“随着中国的全球作用增长,至关重要的是,我们提醒中国领导人,全球领导地位带来责任。在这些最基本的责任中,就是容许自己的公民表达他们对国家的希望。刘晓波是中国男男女女的一个日益增长的运动的领先呼声之一,他们一直清晰勇敢地谈论在他们的国家中需要对人权的更大尊重。我们崇敬他对人权的支持,以及他一贯勇敢地实践自由表达的核心政治权利。 “
美国笔会自由写作和国际项目主任塞姆斯说:“对于世界而言很清楚,刘晓波的所谓罪行不过是在推动对中国经济和政治未来的一项公开辩论。刘已经是六个月的犯人,现在可能为了履行他最基本的权利而在监狱中渡过十多年。这是对中国自己宪法保障的言论自由的明显侵犯,起到的作用反而强调了刘如此勇敢提倡的讨论之紧迫性。”
6月29日,国际笔会领导人发表声明对刘晓波被控“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表示强烈愤慨。声明以刘晓波《承担——给苦难中的妻子》的三句诗开头:“进入坟墓前/别忘了用骨灰给我写信/别忘了留下阴间的地址”, 会长格鲁沙、秘书长舒尔金、狱中作家委员会主席克拉克代表国际笔会理事会全体理事,与副会长爱特伍德、库切、法西、戈迪默、卡特曼、库拉克娃、利多姆-阿克曼、巴尔加斯-略萨、韦斯特贝里联名,再次“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异议作家刘晓波以及中国违反已签署的联合国《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19条而监禁者。 ”
刘晓波虽然被当局监禁了,但他为言论自由而战的精神是任何力量也监禁不住的。在这个意义上,他始终与我们同在,与独立中文笔会同在,与国际笔会同在。
(2009年6月30日)
注:此文关于刘晓波与国际笔会关系部分以《国际作家界声援刘晓波》首发《人与人权》7月号
转自独立中文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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