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27日星期六

江棋生:活得更像一个人



去年12月,小雅修订完她的十卷本《八九民运史》后,在第一时间把将近130万字的整部书稿发给了我。在随后的一个月里,我几乎眼不释屏地读完了她以无畏、史识和学养写就的煌煌大著。《八九民运史》的第四卷是《低谷与高峰》,第四卷中的第九章,是《走向高峰的学生运动》。我在读这一章时,自己的双眼不由自主地噙满了泪水,我的身心瞬间回到了1989年4月27日那个终身难忘的日子。那天下午,我骑车提前到达了复兴门桥上。当引导四二七大游行的“中国人民大学”旗帜从西二环上由远及近飘来时,桥上桥下黑压压的人群中爆发出的掌声和欢呼声,一阵又一阵,一浪高一浪。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由北而南不尽而来、再沿复兴门内大街沛然东去的游行队伍,站在尚未竣工的百盛大楼脚手架上频频挥手致意的建筑工人,我身边和四周夹道而呼、激动异常的北京市民,共同汇成了一幅宏大凄美、动人心魄的历史场景。作为一名三生有幸的亲历者和见证人,我心潮澎湃,感奋不已:对一个国家和民族而言,这是一种多么值得珍视的心心相印和真诚共鸣啊!
与四二七大游行那天同样的感奋,在5月17日我身处百万人声援绝食学生的壮阔队列中时,又一次在我心中强烈地涌动和腾跃:普普通通的民众,从青涩小儿到银发老者,相率挽手、神情动容地走上长安街,发自肺腑地公开表达自己的心声,畅开心扉地宣示自己做人的意愿,这是又一幅多么可贵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历史画卷啊!
这种28年后的今天依然鲜活如初的感奋,是不是与八九民运最深层的底蕴有内在关联呢?我想,答案应是肯定的。这样一种无法忘怀的感奋,乃是提示了一个基本的事实,即八九民运中最为普遍的共同诉求和炽热心愿,应是没有形成口号的九个字:我要活得更像一个人!
这一诉求发韧于人性之光,体现为权利意识的觉醒和公民精神的亮相。尽管随即蒙受赵家人六四屠城的严酷摧残及28年来的种种打压、收买和忽悠,她依然在中华大地上顽强地存活,坚毅地薪传,不屈地萌发。我从心底里看好她,并由此看好中国的未来。
28年后的今天,许多国人已经不难明白,要活得更像一个人,就是要坚持以权利和良知为本的做人的底线要求。能够持守这样的做人底线,就能活得像一个人;逐步抬升对自己的底线要求,就能不断活得更像一个人。
在我的微信收藏夹中,有如下一段写得明白易懂的话:你可以专注于工作,你可以闷声发大财,你可以使自己得到实惠。但是,你至少得知道,什么是黑,什么是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不了解的,可以沉默,但你至少要做到:不为恶政背书,不为权力歌功颂德。这就是活在这个时代的底线。这段话的作者认为,如果你为恶政背书,为权力歌功颂德,你就突破了做人的底线。换句话说,你就是活得不像一个人。按此底线要求,那些五毛们和自干五们,就没有一个活得像人的。反观潘石屹先生,最近,他在情急之下公开抨击中国的人治恶政:“谁都知道郭文贵是国家安全系统的人,可以随便地去窃听,可以随便地去抓人。谁都知道郭文贵背后的‘老领导’势力很大,在中国比天还大,谁敢得罪这样的人呢?”这个样子的潘先生,活得倒是有点像人的。
生活在前苏联极权制度下的持不同政见者索尔仁尼琴,曾经提出过“你作为个人绝不参与谎言”的做人底线——比上述底线有更明确、更具体的要求。你如能持守索氏底线,就可以活出更多公民的精气神来,可以活得更像一个人。索氏底线有八条,可简称索八条,载于他的传世文章《如果连不参与撒谎都不敢,那我们就没有希望》中。百度一下,可以找到。
如果你不仅想活得更像一个人,还想超越索八条的底线高度,活得更像一个勇敢的人,那就要做好必要的精神和心理准备,去持守勇敢者的做人底线。当然,勇者也分层次。有不怕被喝茶的,不怕被传唤的,不怕被抄家的,不怕被监居的,不怕坐班房的,等等。不过,你一旦自主选择去当某一类勇者,也就向世人昭示了你的担当——你准备持守相应的底线。
如果你因为鄙视、批判、或反对一党专政制度而成了政治犯,那就要持守政治犯的做人底线。什么是中国政治犯的底线呢?我赞成709大案中被关押的李和平律师的看法:政治犯至少要做到不认罪,不自诬。这也是709大案中的吴淦先生所坚持的底线:不向邪恶低头,不与邪恶为伍——曾与吴淦先生面对面的中央电视台的董倩女士,当可以为之作证。多年来的事实表明,赵家人的脾性是这样的:它不仅公然违反联合国人权宪章不断制造政治犯,还会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地让政治犯失守自己的底线。你若最终守不住底线,他们就弹冠相庆、大做文章,毫不遮掩地明着乐。然而,受你感召正在勇敢起来、或打算勇敢起来的国人,则心里会很不是滋味。再者,你自己在事中和事后,也会深陷良心自责的痛楚之中;尤其是,当有些人还一个劲儿把你赞为“铁汉”和“英雄”的时候,你将承受加倍的自责之痛。
想要“活得更像一个人”的诉求,本质上具有普世意义。君不见,多年来活得很不像人的郭文贵先生,已经决绝地告别那样的丑陋人生,并厉声斥责天天干着辱华勾当的盗国贼们。“一切都是刚刚开始”的郭氏冲击波,为近年来所罕见,其威力实不容小觑。在我看来,首当其冲感受其极大震撼效应的群体,除了那些以黑治国、以假治国的蠹虫外,就数那些虽坐拥巨量财富,但却“活得不如坐台小姐”的中国民营企业家们。
活得更像一个人,这是爱生命、爱生活的真谛所在。活得不像一个人,人的尊严从何谈起?人生幸福从何而来?能有什么知足常乐?活得更像一个人,一切别的人生追求就有了基石、平台和主心骨。活得更像一个人,才有真正意义上的活得更健康、更开心、更滋润、更优雅、更有价值和更有品味。
活得更像一个人,也是爱祖国、爱中华的上佳体现。国家和国家之间首先要比什么?首先要比哪国的国民活得更像一个人。国民活得像一个人的国家,与活得不像人的国家,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为了中华的复兴和崛起,国人应当在活得更像一个人的根本上下功夫,这才是正理和正道,这才是真爱和挚爱。
2017年5月24日于北京家中
文章来源: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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