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24日星期三

“忠言逆耳?不,我们不要负面声音”

中国留学生杨舒平在美国马里兰大学毕业演讲风波远未平息。这段以中美空气差别为切入点,盛赞美国民主、言论自由的演讲视频让杨舒平本人成为一些中国网民的攻击对象,甚至被抨击为辱华。中国官媒也拿此事做文章。杨舒平的话到底刺痛了中国人哪些地方?

YouTube - chinesische Studentin hielt eine Rede an der Uni Maryland in den USA (YouTube/Kent Liu)

(德国之声中文网)"五年前,当我从中国的飞机上下来,离开达拉斯机场航站楼时,我正准备戴上事先准备好的5个口罩中的一个,但我呼吸到了第一口美国的空气,于是放下了口罩。这空气是如此清甜新鲜,让人感到奇妙的奢侈感。我在中国长大,在我的家乡,每次出门我都会戴上口罩,否则有可能会生病。但是,在机场外呼吸的那一刻,我感到很自由。"
美国马里兰大学的中国留学生杨舒平可能没有想到这段话会给她带来一场怎样的麻烦。她的演讲原本只是以中美两国空气质量对比作为引子,重点落于民主和言论自由在美国有保障,但她谈及的家乡的空气问题却成为受人攻击的把柄,被一些人指责诬蔑家乡、诬蔑中国。
昆明背了黑锅?
视频刚出,网上就立即有人曝料说,杨舒平来自昆明,而并非雾霾问题严重的京津冀地区或其它大城市。有人说,杨舒平不诚实,这样说是为了政治正确,是为了取悦美国或者日后好留在美国,昆明有关当局也在官方微博上回应说:"这个锅我们不背!",并称昆明市近年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比例达100%。昆明的空气极有可能"新鲜而香甜"。不多,也有网民指出,昆明的空气质量虽然优于国内大部分城市,但每年三月四月,风干物燥,粉尘多,近年来汽车尾气污染问题也日益加重。
口罩辱华?
中国大城市的雾霾问题已是不争的事实。2008年奥运会时,四位美国运动员在北京下飞机戴着口罩,被指责是对东道主和组织者的侮辱,最后不得不致信北京奥委会,向奥运会官员和中国人民道歉。几年后,随着官方在社会压力下决定公布PM2.5指数,并启动雾霾预警系统,戴口罩才变得越来越普遍,并慢慢不再被看作政治不正确的标志。但是,在昆明这样人们心目中四季如春、常年鲜花盛开的城市里也要戴口罩?这显然触动了一些人心理的底线。
场合不对?
一些人也认为,私下说说可以,但在美国名校的大学毕业典礼上发表这样的演讲就很不合适,是想"通过抹黑自己的国家来获得认同感",是"迎合外国人头脑中对中国的偏见","卖国求荣"。也有人说,美国也存在各种歧视和不公,你为什么不说,空气差是每个工业国家都必须经历的阶段,不是拿来贬低祖国的武器。
YouTube - chinesische Studentin hielt eine Rede an der Uni Maryland in den USA (YouTube/Kent Liu)
反对与支持?
除了这些批评性质的言论外,在网络上,杨舒平还遭到"人肉搜索",并受到人身攻击和谩骂。一些言论甚至把矛头指向马里兰大学和学生。
马里兰大学中国留学生和学者有人力挺杨舒平,但也有人发表联合声明称,杨舒平的毕业演讲只代表其个人观点。还有在校同学以及毕业生连夜制作了一个名为"为中国自豪"的视频,表达不同于杨舒平的观点。
马里兰大学校方则向外界表示,"对于杨舒平分享其观点及独特见解的权利,我们学校自豪地表示支持。我们也对她在这个欢乐的场合发出她的声音表示赞赏。"马里兰大学校长是华裔移民陆道逵。在杨舒平演讲结束后,陆道逵在台上表示,"谢谢你,舒平。你在马里兰大学受到了非常好的教育,你的演讲非常鼓舞人心。正如你和你的父母一样,我也选择来到美国,你的演讲也表达出了我对美国最深刻的感受"。
但是,杨舒平显然无法承受来自舆论的压力,她之后发表道歉声明,表示"演讲只是分享自己的留学体验,完全没有对国家及家乡的否定或贬低之意","希望不要再有更多的解读,甚至人身攻击"等等。
意识形态左拐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周孝正评论说:"在中国说实话是有风险的。这个学生本人就害怕了,大部分中国人都害怕。她是一个学生,她害怕,这是可以理解的。"周孝正还指出。"中国近3年意识形态左拐,仇美、恐美、骂美帝回潮,年轻人,尤其是在网络上,你一说美国好,这帮人就不干了。但最近国家主席习近平说了,我们有1000个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个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坏。"
玻璃心与鸵鸟心态
随着网上讨论的展开,越来越多人也发出了支持杨舒平的声音。署名江玉楼的评论文章写道:"就本次争议引起的诸多议题来说,杨舒平同学根本无需道歉。她没有必要为玻璃心似的所谓辱华敏感心态道歉,当然,这也不妨碍其他不同意见的表达……在反对杨舒平的理由中,有两类很有代表性:一是中国空气差,但也不能随便批评,要看场合;一是中国空气也有好的时候、好的地方,所以她是在撒谎。对于第一类所代表的鸵鸟心态早有充分辨析,但凡有一点良知的,都应该以积极的批评时刻促进政府改善空气质量。对于第二类理据,也许忘了在过去的冬季里,严重雾霾席卷中国大部分地区的情况,最后是靠大风吹散了雾霾……"
官媒的选择性报道
中国官媒《环球时报》选择性地报道说,杨舒平的言论"引发马大其他中国学生及美各地中国留学生不满",视频传到中国后在互联网上引发质疑。"有网友称,自己从小在昆明长大也没有戴过口罩。"文章还引用一名曾就读马大的中国金融业人士说,"我们作为海外留学生,出国门就代表的是整个中国,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实际努力把祖国建设得更好,一味抱怨只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当枪使。"
对中国官媒的报道,中国学者指出:"为什么具有官方背景的环球时报要借这件事情大作文章?借维护民族自尊心为招牌,排斥来自个体的不同声音,从而搅动所谓'爱国主义'的酱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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