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9日星期四

王丹:当权力已经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


原美国《外交政策》杂志总编辑奈姆(Moises Naim)前年出版的新着 ,英文书名是The End of Power,这应当翻译为《权力的终结》,2015年商周出版的中文本的标题翻译为《微权力》。初看起来,似乎中文译名与英文原意有一些出入,但如果我们通读全书,也就可以理解译者为甚麽会故意做这样的转换了,因为这本书的主旨就是告诉我们:当今世界,传统的权力形态,例如国家,独裁者,跨国公司等等,已经逐渐失去了对世界的影响力,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小的单位,例如黑客组织,社会运动等等。相对而言,两者的最大区别就是规模:今天的权力竞争,已经是以小搏大的形式。正在崛起的权力,已经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影响我们的社会和我们个人生活的,已经是规模更小的权力,也就是《微权力》。因此,书名《微权力》,其实是点出了本书的最重要的观点。

事实是不是这样,当然可以见仁见智;但是我认为作者提出的观察,确实从某个层面给我们很大的启发;这个启发带来的不仅是希望和未来,也是危机和挑战。原因就在于:当权力已经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的时候,我们真的准备好面对了吗?我认为,这是本书提出的内容中,更为重要的一个思考点。

奈姆并没有一味地为微权力的崛起叫好,他也对这种新的社会现象提出了一些令人担忧之处。他指出:权力衰退会引发五个明显危机:1.失序。在他看来,欧洲无法及时有效地回应恶化的经济危机,正是权力终结侵蚀效应的结果,正式旧有权力中介之后产生的失序状态的表心啊。换句话说,美国当世界警察,我们认为这是霸权;当时,当世界没有警察的时候,国际社会的秩序要如何维持?;2.技术要求降低与知识失传。他认为,政党消失,代表专门的重要知识也将随之而逝。许多新人就如瑞士历史学家布克哈特(Jacob Burckhardt)所称的“可怕的简化者”,他们是煽动家,只懂得从公众的愤怒与失望中榨取权力,言语令人痴迷但“简化得可怕”。我想很多人在现在读到这一段,大概都会在脑海中浮现出美国总统川普的形象和他获胜的原因。从这点来说,奈何姆真可谓是一个成功的语言者。

3.社会运动的庸俗化。这一点特别值得近几年社会运动风起云涌的香港和台湾的读者注意。奈姆引用作家莫洛佐夫(Evgeny Morozov)的概念,提出当今世界出现了崭新的低参与,低影响力的行为,他称之为“懒人行动主义”(slacktivism),这样的行动风险是太沉迷于网路请愿,粉丝人数和按赞的数目。所谓“键盘革命家”,是不是反倒会终结革命的存在?这也是网络运动者应当思考的问题。 

于此相似的,是第4个危机:人们会变得越来越不耐烦,人们的注意力会越来越缩短,使得其他单一议题很难维持公众的关注,获得支持的时间不足够奠定真实且长久的力量。换句话说,微权力固然灵活多变,但会不会也因此而让人们失去长远的目标和期待?最后一个危机就是疏离感:当我们不再必须依赖大规模的集体以及由此产生的认同来让自己的生命更有意义的时候,当我们的同温层其实只是虚拟和不稳定的,随时可能消失甚至不再“同温”的时候,当我们不需要太多的同侪,一个人也许就有力量做很大的事情的时候,我们彼此之间的连接是否还有意义?

社会的变化势不可挡,微权力的崛起已经成为事实,在这种情况下,对这种现象可能产生的负面作用进行思考,可能是最负责任的做法。

文章来源: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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