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23日星期三

梁京:基辛格的建言与特朗普的中国难题


去年底,我曾经对一位美国顶级智库的中国专家说,2017年的世界舞台有可能由普京、习近平和特朗普三个总统来唱大戏。当时这位朋友非常自信地回应说,特朗普绝不可能成为美国总统。我不知道这位朋友此时作何感想,但是他现在一定和许多人一样,不得不思考这样一个问题,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对未来的美中关系意味著什么?

最近,基辛格就特朗普该如何与中国打交道提出了建言,核心精神是特朗普要理解两国的历史和文化差异,理解由此带来的中国领导人不同于美国领导人的思维方式,在这个前提下,美国领导人要放下身段,寻求与中国务实合作。我相信,如果希拉里当选,基辛格也会这样说。问题在于,基辛格的建言对特朗普的对华方针究竟有什么具体意义?

特朗普对华方针的基本思路其实是清楚的,那就是他不在乎在人权、南海乃至东亚的霸主地位上对中国做出实质性让步,但他要以此为美国人换取实惠,让中国人吐出在这一轮全球化中获得的红利,以补偿那些受到全球化伤害的美国人。

从基辛格强调的理解中国领导人思维方式的角度来看,习近平很可能愿意接受这样的“互惠”交易。中俄关系就是一个证明,为了换取普京对习近平的支持,中国向俄国大量金融输血,尽管这样做令许多中国人非常不满,也没能妨碍习近平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力。

因此,真正的问题是,美中之间有多大空间,允许特朗普与习近平达成类似习与普京那样的有利交易?就经济空间来说,美中两国经济的互补性远高于俄中两国,因此,表面上看机会非常多。就拿最重要的货币政策来说,习近平为了既维持庞大的党国机器运转,又减少底层贫困人口的不满,不得不大量超发货币。特朗普上台,其实也面临类似的压力,他要美国经济增速翻番,全面更新基础设施,又要重振美国军备,当然希望有宽松的货币政策。而且,美中两国一起印钞票,既带动了全球经济,又回避了两国讨厌的汇率问题,何乐而不为?

但美国的制度没有给特朗普的扩张政策冲动留下太大的政治空间。特朗普可以逼耶伦辞职,但我相信新的美联储主席该提利率还是要提,否则就会带来恶性通胀。更重要的是,美国的民主制度不可能允许政治家在牺牲后代利益方面,像中国走那么远。

那么,特朗普适否可以选择另外一条思路,就是听任中国滥发货币,让人民币大幅贬值,以致中国经济发生恶性通胀?这个思路的风险就在于有可能导致中国经济彻底崩盘,从而激发严重的社会动乱和政治危机。这样的后果也是美国无法承受的。小小的一个叙利亚内战,已经令整个中东和欧洲陷入动荡,偌大一个中国若变成叙利亚,将是整个人类的噩梦。

基辛格显然认识到,由于历史和文化的原因,中国人最怕的就是改朝换代带来的天下大乱,因此,他主张西方国家的领导人,不要去刺激中国人,尤其是中国领导人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让中国人在一个比较“宽松”的国际环境下,解决好中共政权的合法性危机。

问题是,中国的治乱循环在多大程度上是外部刺激的结果,在多大程度上是一种自我实现的文化宿命?在我看来,后者的成分要比前者大很多。基辛格的建言显然不充分,甚至可能是危险的。因为他助长了特朗普的孤立主义和机会主义倾向,而美中领导人的权宜交易只会增加而不是减少中国重蹈历史覆辙的可能。中国经济得益于美国支持而崛起,确实带来了跳出历史上那个可怕的文化陷阱的机会。但我也怀疑,如果美国像当年那样放弃了,中国会不会重演1946那样的悲剧。

文章来源: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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