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3日星期四

李南央:实践依法办案,谁为法官第一人?


—— “李南央状告海关案”跟进报道(二十九)

一位朋友看了“跟进二十八”,打电话过来跟我聊,他说:“其实办案的法官挺可怜的,他们只能听命于上级,不可能有自己的任何主张。”我回答说:“你说的没错,是实情,可是不应该以此为贾志刚不办案开脱。就像当年守卫在柏林墙东侧的士兵,那堵墙倒塌之后,德国的法官并没有因为他们不过是前东德专政机构的奴仆和工具而赦免他们杀人的罪责。因为他们是可以有别的选择的:不在柏林墙服役(柏林墙的士兵有特殊津贴);将瞄准越境者的枪口抬高一寸。”朋友在电话那头想了想:“你说的有理。”
我为什么指名道姓地不放过贾志刚合议庭长?
中国最后一位皇帝被逐出紫禁城已经过去九十二年了,现时居住在中南海内共产党的大佬统治的国家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的中国历代皇朝有多少的不同呢?大概最大的区别是中国有皇帝时,那些“天高皇帝远”须由地方自治的地界很多,而改为“党天下”之后,“党的光辉”普照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没有一处“阴暗角落”。其次:皇权时代有暴毙于廷杖之下的死谏忠臣;党领导的时代,1959年庐山会议,党内高层有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向毛泽东提出不同意见;文化大革命中怀仁堂的中共政治局碰头会议,有国务院副总理谭震林、李富春、李先念,解放军元帅陈毅、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共同“掀起二月逆流”;1989年“六四”时中顾委中有七上将:叶飞、杨得志、张爱萍、陈再道、宋时轮、肖克、李聚奎和四文职:杜润生、李锐、李昌、于光远,反对军队进城。而如今党内那些高官中无一人“妄议中央”,即使权位高至顶层也守一人所定规矩,个个噤若寒蝉,轰轰雷鸣的只有瓦釜。我因之对这个党已是彻底绝望,中国改变一党专制体制的所有希望仅存于中国人民之中。贾志刚坐在法官的位置上,不行法官之职——依法办案,以近乎于无赖的方式拖延审理我的“状告海关案”,与贾志刚讲理,是我作为一名中国公民,为中国拥有一个为老百姓服务的政府,结束政权拥有国家的现状所做出的实实在在的努力。
一百二十多年前,戊戌六君子之一的谭嗣同曾慷慨陈词:“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人类走到今天,对生命已有了大彻大悟、不同于昔日的尊崇,任何政党、任何宗教,都不能要求其追随者和信徒为了它的利益,为了它所信奉的教义以命相许。但是谭嗣同那种为了国运之昌“请自嗣同始”的凌然而无畏的决绝之精神,依然是我从心底敬佩的;当今社会中,那些将一己私利置于职业道德之后,具有“请自我始”谭嗣同般气节的律师们,则是我看到的现实生活中作人的榜样。我不知道中国现在有多少从业律师,“709”一案,即有数十位律師及他们的亲属遭到逮捕、传唤、刑事拘留,范围面及二十三省。而每一位被捕律师的身后立即站出一、两位律师为之辩护;如果这些辩护律师再被抓捕,我相信一定还会有律师挺身而出——抓、辩,再抓、再辩……这个不惧强权的群体只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全无被斩尽、抓绝的可能。若要列出国内各界支持这些被捕律师人士的姓名,即以孤陋寡闻我之个人,写出的已然是无论烈日多么骄炎也不会被蒸发掉的一潭清泉。
六十七年前,中国共产党在人民的支持下将蒋介石领导的国民党赶到台湾;夺取政权后的共产党不思长进,仍如在野时一样骑在马背上治理国家,像个地下党,秘密操作一切,在“一个党、一个主义、一个领袖”的路上走得当年的蒋介石只能望其项背。在如此的集权之下,“改革开放”的三十年还是催生了一支捍卫宪法尊严、依据法律,为被强大的政府送上法庭的被告辩护的律师队伍。这支队伍是我这样被滥用公权欺压的平民的依靠和勇气的源泉。反观中国的法官们,则尚未出现一位男子汉被百姓争相传颂。
一位国内两次替农民代理诉讼案件的老先生给我发来邮件说:“看国徽,扪良心,亵渎法律,背弃誓言,竟然习以为常。愧对人民,失信于人民,明目张胆,故意不作为,难道不知有错,不觉有罪?蛮横无理,欺压当亊人,蹂躏法律,为所欲为,有恃无恐,你们说这是什么法院?是光明正大,黒白分明,合法讲理的法院?是有法必依,严守程序,严格执法的法院?请问炎黄春秋》被强占强抢,诉诸法院,法院为什么不予立案?李锐合法著作,被海关非法扣留,立案两年有余,为什么至今不审不判?世界哪一囯法院,是如此违情悖理,荒诞无稽,脸面丟尽,还恬不知耻的?我义务代理民亊诉讼,参与两亇案件,时间有六七年,方知沒有一份判决书沒有文字差错。审案,黑白颠倒,是非混淆,叫你气得吐血。一笔糊涂账!法官架子十足,错了仍是对的。有些案例,简直可谓纵恶,添乱。”中国的法官遭人耻笑太多、太多,遭人唾弃太久、太久,法官几乎成了懦夫和小人们趋之若鹜的行业。但是物极必反,正因为如此,我有理由相信,总有一天,会站立出一位不再甘心被国人蔑视,下决心拒绝党的领导,不趋从上级指示,毅然置个人利益于脑后,将法律条款放在一切之上的真正法官。万事开头难,只要出现第一位真正意义的法官,就会有人跟上他的步伐,一个不逊于律师的法官群体一定会慢慢出现。
1994年1月,父亲李锐应一位企业老总之请,为他的企业自办杂志题词:“为全方位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尤其要为人才脱颖而出大声疾呼;警惕右,主要是防止左,必须同‘左’永远告别;靠实际、靠实事求是,吸收借鉴,把资本主义的好东西全部拿过来;要让民主与法制成为生活必需品,舆论监督成为时代最强者,这样,我们的国家才有希望,我们的社会主义才有希望。”这是一位老共产党员的希望——寄托于民间的希望。
1994年12月,父亲去广州参加“李杜杯诗词大赛”,曾拟诗稿:
李杜歌诗代代传,岂能冒说不新鲜?
感时痛哭生民苦,遇事长怀家国安。
但纵清狂开醉胆,常将白眼傲当权。
风流人物今何在?鸦雀无声几十年。
(正式发表时七、八两句改为:诗仙诗圣今如在,是否风骚胜昔年?)
 “风流人物今何在?”我相信那第一位站出来依法审判某一知名度高,敏感度高、案情具有“触一发动全局”案列的中国法官,必将引领风骚胜昔年,被国人所称颂。问题是:谁会是那实践依法办案的第一人呢?中国人还要等待多久?

文章来源:纵览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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