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13日星期日

思文:今日中国抗争者要去孤岛化



2016年6月16日,“非新闻”创办人卢昱宇和女友李婷玉在云南大理同时被抓捕。这对长期致力于收集整理大陆民间抗争、群体性事件的公民情侣,平日极其低调,据他们的律师介绍,他们迁居大理已经二载有余,外界几乎不知其行踪,直到他们失踪近一个星期,方才知道已被拘捕。律师感慨地说:“他们真是神仙伴侣,而且是古墓派的。”他们有意识的低调,极少和外界联系,坚忍不拔的做着有意义的工作,尽管如此,依然遭到当局悍然拘捕。他们的被捕,让民间救援由于信息不灵,导致救援工作迟迟才得以展开,律师拿到家属授权委托书介入时,实际上已经过了黄金救援期,这是令人遗憾的事情。这一事实提醒民间:极权之下,抗争者不能孤岛化。

在民间,许多抗争者为了自身的安全和工作的有效性,有意识的选择低调隐忍策略,这是可以理解、并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方法。但低调并非让自己变成孤岛。在极权语境下,每个人其实都是不安全的。普通公民雷洋都会“被嫖娼”致死,更不要说在高压维稳状态下生活的抗争者。抗争者让自己成为抗争网络中的一部分很重要,尤其是在其从事的是有可能遭到打压的工作的时候,更应该保持与抗争网络的互动,这样做一方面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在遭到打压时民间可以迅速展开传播和救援,防止抗争者悄无声息的被迫害。另一方面,抗争者的孤岛化会使整个民间抗争网络砂砾化、原子化,使得抗争网络无法形成节点,人人各自为战的结果就是抗争网络的自我消解。极权体制最成功的地方就在于让民众原子化,人人成为孤岛而极权体制屹立不倒。因此,抗争者有意识的孤岛化并非明智的选择。

认为抗争者应该避免孤岛化并非是说要抗争者选择高调策略,而是指抗争者懂得根据自身实际,掌握好与抗争网络的互动边界。在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风险的情况下,应该与熟悉的小圈子保持线上或线下的强联系。民间的整体抗争生态有赖于各种小圈子的互动与联接。抗争者保持与抗争网络的强联系是强化抗争结构的存在、激活抗争生态的重要元素。唯有如此,民间才能逐渐形成抗争者的主体联结。民间抗争生态的良性保持和生长常常来自于抗争者们的互动与交流,抗争者的孤岛化很容易导致自我封闭、由于信息不畅形成误判、行动脱轨等不良后果。

虽然“非新闻”事件中的卢、李二人在现实生活中,由于个性和基于工作安全的考量,有意识的孤岛化,但民间并没有让他们成为孤岛。在他们被抓后,民间迅速展开救援,曾经一直关注“非新闻”的网友迅速自发构建起救援网络,虽然由于卢李的刻意低调使得律师介入有些迟缓,但被激活的民间救援网络仍然积极有效的运作起来:律师几经周折才拿到家属委托书,多次千里奔赴大理会见他们,公民们筹措律师路费的网络动员也随之展开,民间的积极关注与响应随之引起了海外的积极回应。

台湾著名学者罗世宏教授专门为“非新闻”著文,给予他们高度评价:“几年来,他们默默从事这项记录当下中国的无酬劳动,并且完全出於公益的追求。他们所做的努力看来无足轻重,但其实背后的意义重大,不仅是以保存纪录的作为对抗当局的网路审查手段,用社会记忆抵抗集体遗忘,更为中国大陆民间抗争史留下了珍贵的纪录。这本来应该是中国社会学者或传播学者份内应该做而未做的工作,却由两位生活处境已经相当艰难的公民记者一肩挑起。”

2016年10月15日,一批在线上线下活跃的公民发起了声援‘非新闻’的募资(众筹)行动,通过推特和微信等媒介,在不到一周时间,众筹金额达到五万元人民币。这项募款活动的目的,主要是为卢昱宇和李婷玉筹募律师费和探监的支出。此次声援活动的公告这样写道:“四年多的时间,卢昱宇和李婷玉搜集整理了近万条消息,八万多张图片,数以千计的视频。‘非新闻’几乎成了民间唯一的信息源,权威准确,被海内外学者和机构广泛引用。这两位公民记者,以坚韧的辛劳和惊人的毅力,持续记录着中国当代悲壮的抗争史。他们向全世界宣告:中国大陆民众不是苟且的猪狗,民众的抗争,前仆后继,从未停息。他们的工作,意义重大,无人替代。为自由开路者,不可使他困顿於荆棘”。

2016年11月8日,国际非政府组织“无国界记者”将 2016年度自由表达奖公民记者类别授予卢昱宇和李婷玉,“非新闻”成为国际人权届瞩目的焦点。

这些国内外的关注与声援告诉我们:为公义默默努力并身陷囹圄的卢昱宇和李婷玉二人不是孤岛,民间没有忘记他们,海内外的良心世界没有遗忘他们。极权试图让抗争者和公民成为孤岛,而民间网络却不断通过自己的勇气和努力,克服恐惧,从孤岛中走出,构建自己的抗争水域。

面对新极权体制的残酷打压,民间所依靠的唯有勇气和道义,所凭借的是海内外的传播和声援,在民间遭遇打压的时候,以去政治化或者其他的借口保持沉默是愚蠢的甚至是可耻的,在民间尚没有资源进行组织的时候,去孤岛化是破解专政之网的利器。当下,民间无法进行硬组织,只有构建软网络,借此方能保持抗争之火不至被熄灭。

卢昱宇和李婷玉不是孤岛,处在困境中的大陆抗争者们也不是孤岛。如同约翰邓恩的布道辞:“没有人是自成一体、与世隔绝的孤岛, 每一个人都是广袤大陆的一部份-------

文章来源:民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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