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28日星期一

楊天衡:非政治文學專治政治化環境


黑奴解放運動超過半個世紀,但偏見依然存在。如果非洲人落後的印象仍深深烙印在你的腦海中,我奉勸你好好反省放下傲慢,多看資料重新認識這個孕育人類文明的地方,很多大城市已徹底現代化,中國和歐美都力爭和非洲做生意,成為國際關係的主要角力場之一。中國為了打入這個市場,投入龐大的資金派遣國企在當地建設基建,又派駐解放軍參與聯合國維和任務,但比較少人見到的一環是文化殖民,輸入中國的翻譯文學,與西方文化分庭抗禮。

2006年的「十一五」規劃推出中國圖書對外推廣計劃(China Book International Program),由政府出資推廣海外印刷出版,目的是宣傳文化中國和糾正外國人對中國的「誤解」,但心有餘而力不足,在非洲的推廣成效不彰,原因是文學作品主要被譯成法文和英文,阿拉伯語與非洲語譯本嚴重不足,窒礙了傳播。但直到今年8月出現了突破,終於有作品被翻譯成斯瓦希里語,一種多達5500萬人採用的非洲語。究竟是哪一個作家受到中國政府寵幸成為文化大使?他的作品又揭示了現代中國甚麼意識形態基礎呢?

那就是來自四川彝族、作家協會副主席吉狄馬加,曾任青海省委和省宣傳部長,著有詩集《初戀的歌》、《一個彝人的夢想》、《吉狄馬加詩選》等,是近年少數民族的代表性詩人。回想當年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不少評論批評委員會向中國獻媚,在他們心目中只有批評政權的知識份子才實至名歸,相反不力主反政府的作家便是助紂為虐,認為莫言是出賣良知為政權服務。這正正是一般人對文學的偏見,「良心作家要為不公義發聲」,當然不少人在這方面非常努力,藉着文字進諫,但這不是文學的全相。文學的責任不是推翻邪惡,而是在殘酷世界中慰藉每一顆脆弱心靈,非政治化傾向在凡事政治化的年代不是一種罪名,吉狄馬加的詩不應因為做官而被唾棄。

不要先入為主認為吉狄馬加的作品充滿歌功頌德,才被黨推廣出去。沒有,它與紅歌文化完全沾不上邊,字裏行間總是站在全人類的高度,而非以中國人民出發,他所關心的是命運與神性,而非民族大義。「詩人表達宿命的意識並不證明他的悲觀,也不是一種頹廢,正如自覺到肉體必將消亡的人會更加珍惜生命熱愛生活。這種自覺就是詩的出路。」局促的政治環境正要令人失去對生命的熱愛,抵抗方法不只得政治鬥爭一途,更大的自由是在非政治的場域開闢新天新地,而吉狄馬加的詩所展示的活力是向全人類開敞,才可以有能力抵達非洲異族的心靈,哪怕它達到了政治推廣的目的,有價值的東西就應予以肯定,千萬不要因人廢言。

這揭示了甚麼?揭示了中國的文化藝術不會因為禁令處處而被封死,它還是可以找到極多可以寫的東西,創作從未止息,在漆黑中綻放光明。營營役役的中國人正正需要這種價值滋養,現實諸多困迫,我們更需要精神自由;物質消費麻痹理智,我們生活需要更多維度。空虛仍是現代人的最大敵人,戰場就在你我的眉心之間,一本非政治化的文學作品,它的效用大過我們抗議的行動和聲明。

文章来源:东网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

注意:只有此博客的成员才能发布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