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18日星期五

胡平:从美国的种族问题谈起 (二)



社会认同理论告诉我们,人倾向于根据自己的某种特性,把自己归属于某个特定的社会群体,由此产生和这个群体荣辱与共的感觉,并且和其他的个体或群体区别开来。

在这里,我们用来归类的特性,可以是先天的,如种族、肤色、性别,也可以是后天的,如文化(包括语言)、国籍、职业或身份、宗教信仰、政治观点或党派。在这些归类的特性中,有些特性是不可改变的或基本上不可改变的,如种族、肤色、性别,有些是可以改变的,如职业或身份、宗教信仰、政治观点或党派。

一个人具有的特性很多,因此他可以根据不同的特性而把自己归属于不同的群体,也就是说,一个人可以有多种社会认同。在有些情况下,我们会对自己的某一种认同特别有感受,而在另一些情况下,我们又会对另一种认同特别有感受。比方说,我在中国的时候,对自己是黄种人、是汉人的感受就很淡,因为社会认同就是根据某种特性和别人、和别的群体相区分,我既然生活在黄种人、生活在汉人的汪洋大海之中,周围几乎没有其他肤色、其他民族的人,我的黄种人或汉人的特性一点也不“特”,和周围的人一点没有“别”,所以我就不会对自己是黄种人是汉人特别有感受。等我到了美国后,周围大多数人都是不同肤色、不同民族的人,我对自己是黄种人是汉人就特别有感受了。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不消说,这种感受只有人在异国他乡才会产生。如果是在家乡在本乡,整天见到的全都是老乡,没有人会因此而整天眼泪汪汪的。

因为人总是要把世界分为“我们”和“他们”,这就可能引发“我们”和“他们”的矛盾与冲突。在主义流行时,按主义分,在阶级斗争理论流行时,按阶级分。过去不少人以为,仅仅由于人类分裂不同的阶级,所以社会才充满冲突;一旦阶级消灭,人类社会便会达到永久的和谐。现在我们都知道这种看法靠不住。阶级很难消灭。而且,除了阶级的分别外,还有宗教的分别、文化的分别、语言的分别、种族的分别,它们都可能构成彼此冲突的原因。一位美国议员讲过一句俏皮话:“即便有一天,全人类都是相同的人种、相同的宗教、相同的语言、相同的肤色,我也会在中午前想出另一个偏见出来。”这话是不是也有它的道理呢?
有这样一句古老的索马里谚语:“我和索马里反对这个世界;我和我的部落反对索马里;我和我的家族反对我的部落;我和我的兄弟反对我的家族;我反对我的兄弟。”这句谚语表明,对手和同志都是相对而言的。面对更大的对手,原来的对手就成了同志,眼前没有对手了,原来的同志就成了对手。这也就是说,“我们”和“他们”都是相对而言的。面对新的、更大的“他们”,原来的“他们”就成了“我们”,眼前没有“他们”了,原来的“我们”就又分成了“我们”和“他们”。

我们把自己归类于某个社会群体,和别的群体区分开来,由此形成了“我们”与“他们”;我们总是对“我们”的人和事更关心,更感到亲切,而对“他们”的人和事就不大关心,就没有多少亲近感。这都不算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很多人建立社会认同,常常会通过歧视别的群体达到提高自我认同的目的。简言之,很多人就是喜欢拉帮结派,然后党同伐异,从而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很多偏见就是由此发生的,很多歧视就是由此发生的。种族歧视不是唯一的歧视,也未必是最严重、最恶劣的歧视,但是由于种族的差异、肤色的差异是最一望而知、最一目了然的,是最不容易掩盖,也最不容易改变的,因此就是最顽固的一种歧视,最难克服、最难根除的一种歧视。

(未完待续)
文章来源:RFA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

注意:只有此博客的成员才能发布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