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24日星期四

五万票当选的青政被逐出议会,他们的选民在想什么?



政府就青年新政梁颂恒、游蕙祯宣誓争议提出的司法覆核,法官裁定政府胜诉,2人宣誓无效,议员资格被取消,议席悬空。
政府就青年新政梁颂恒、游蕙祯宣誓争议提出的司法覆核,法官裁定政府胜诉,2人宣誓无效,议员资格被取消,议席悬空。摄:罗国辉/端传媒
11月16日早上11时,立法会大会召开,议员如常议政、讨论各种议案。当政党社区主任的冯宏亮,这时在社区中心看着电视直播议会情况。会议厅内风平浪静,但冯宏亮担忧,他选出的代议士——青年新政召集人梁颂恒,不会再出现在会议厅。
10月19日,行政长官梁振英和律政司申请司法覆核,指在议员就职宣誓时惹出“支那”风波的梁颂恒和他的党友游蕙祯,因“拒绝宣誓”失去议员资格。及至11月15日下午,高等法院裁定政府胜诉,梁颂恒和游蕙祯的议席,早在10月12日宣誓当日无效。
法庭颁布判词4小时之后,梁颂恒和游蕙祯召开记者会,称“不惜倾家荡产”也要上诉至终审法院。
“从今日起,议员的权力不再是源于民意和选举,而是源于当权者要不要告你,当权者是否容许你做议员。”这是游蕙祯最后的表态。
但是,当高等法院宣布梁颂恒和游蕙祯从立法会出局,两人所代表的58640名选民, 他们又如何自处?他们的诉求和声音如何带进议会?
在2016立法会选举投票给梁颂恒的冯宏亮。
在2016立法会选举投票给梁颂恒的冯宏亮。摄:罗国辉/端传媒

青政选民:将继续用票数来表态

在9月4日的2016年香港立法会选举中,梁颂恒以37997票当选新界东地区直选议席;出战九龙西的游蕙祯,则以20643票当选。
26岁的冯宏亮家住将军澳,属于新界东选区。他本身是一个泛民主派政党的社区主任,过往都将选票投给泛民议员,今届却将选票投给主张本土的梁颂恒,“本土派最能说中我心的,正正是港独主张质问一国两制的失败。”
在冯宏亮看来,身处今日的香港,一国两制变得越来越似梦话:“就好像前年的政改方案、白皮书,到底是一国尊重两制?还是一国压倒两制?”。他也认为,雨伞运动坚持的和平手法,已采取近廿年,但港府从没有正视这些诉求,“是时候考虑改变抗争手段”。
另一名将军澳区选民、21岁的徐梓轩,同样票投梁颂恒。不过,梁颂恒是他的“Plan B”,因为他心里早早认定的代议士梁天琦,此次并不在候选名单中。
梁天琦原本代表本土民主前线报名参选立法会,但却被选举主任以梁天琦支持港独,不相信他真心拥护《基本法》为由,指他无资格参选。本民前因而推出“Plan B”梁颂恒,在截止报名前一天紧急收集提名,并呼吁本民前的支持者转投梁颂恒。
就读大学传理系的徐梓轩,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了梁颂恒。“无论选管会怎样取消梁天琦的资格,我都会重新投票给‘Plan B’,用票数来表态,表达选管会无法压抑我们的诉求。”徐梓轩说。
选民能做的,就是选代表进去议会拉布,拖延和反对政府施政,还有用议会内的资源,去搞议会外的抗争。
选民徐梓轩
律政司就青年新政两名立法会议员梁颂恒、游蕙祯宣誓而提出司法覆核。
律政司就青年新政两名立法会议员梁颂恒、游蕙祯宣誓而提出司法覆核。摄:卢翊铭/端传媒

“只需要政府声音的话,为什么需要立法会选举?”

挟着部分选民对港独和自决的诉求,还有对选管会禁止梁天琦参选的不满,青政两名议员赢得议席,进军立法会。始料不及的是,两人因在10月12日的宣誓言行,令事件有了无人预料到的发展。
政府提请司法覆核后,全国人大常委会在11月7日对《基本法》第104条释法,限定宣誓者必须“真诚、庄严”宣誓,一旦违反誓言,或会面临法律责任。这是全国人大首次在香港法院未有裁决前主动释法,引起轩然大波,也引发法律界对于香港司法独立受冲击的忧虑。
在投票给游蕙祯的九龙西选民黄静看来,港府及北京处理宣誓风波的手段,是“尽毁程序公义”的做法。
25岁的黄静家住九龙城,是一名法律系学生。她指自己不是支持港独的“死硬派”,政治理念上更偏向传统泛民,但在立法会投票日前,一家四口经过仔细的分析和讨论,才达成“配票策略”——两票投给传统泛民,两票投给游蕙祯,希望青年新政能为议会带来新气象。
“我早知道他们是政治素人,经验不多,行事不太成熟。但这就好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个个都不聘请,他哪有机会?”黄静说。
当法院裁决青年新政两名议员议席无效后,修读法律的黄静还特意拿了判词仔细研读,却感到失望:“我觉得法官屈服了,判决理由写得牵强敷衍,更想不到法院会即时悬空他们的议席。”而紧接而来的,是有市民入禀法院,要求裁定刘小丽、罗冠聪、梁国雄等8名泛民主派及自决派议员宣誓无效。她激动地说:“那不如废掉立法会吧?只需要政府声音的话,为什么需要立法会选举?当初花了这么多力气考虑投票意向,又说人人要出来投票,最后却化为乌有。”
当初花了这么多力气考虑投票意向,又说人人要出来投票,最后却化为乌有。
选民黄静
选民冯宏亮说,其实他本来已经不太信任选举制度。过往立法会选举早有“掌心雷”事件,即过往有新闻报导,建制阵营涉疑以手掌印记来教导长者投票,但他始终坚信只是“有人滥用制度”,所以他更需要投票,防止建制派获胜,“做得几多得几多”。
但这一届选举,由参选阶段至今,他心目中的代议士一一被取消资格。他坦言:“这有如一个困局,一方面既深知制度受人操纵,选票可以变得儿戏,另一方面选民却只能投票。而当权者再进一步滥用制度,想取消谁的资格就取消,确实有时会感到无力。”
“选举制度能否完善运作,取决于当权者如何运用。如今僭建了这么多规则,别人依掌心雷或利益来投票,我以理念来投票,但偏偏我的一票,变得这样儿戏。”他叹息。
但他说,无论如何,如果梁颂恒的选席要补选,他还是会再投票,“尽公民责任”。
一方面既深知制度受人操纵,选票可以变得儿戏,另一方面选民却只能投票。而当权者再进一步滥用制度,想取消谁的资格就取消,确实有时会感到无力。
选民冯宏亮

声音走不进议会内,他们的诉求如何表达?

这群投票给梁、游的选民如今仿佛被夹住了——他们的声音无法带进制度内,但在制度以外,他们又能做什么?
黄静说她这样问了自己千万遍。“你会如何继续表达诉求?”她只是重覆着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整理思路后,她试着解释:“面对高压手段,我不认同香港要后退,退回温和的手段,但激进地抗衡下去,又是否更有用?或会导致北京进一步收窄权利?这都是我这几日的内心矛盾。”
心里的忧虑一涌而至,修读法律的她,开始提出更关乎自身理念和志业的问题:这次在法庭审议期间释法会否成为先例?香港法律以后会不会被修改得面目全非?她应该怎样寻找公义、法治?法律,还能不能够相信?这样的法津,还能追求社会公义吗?
黄静说,有同学打算干脆以英国法的知识到英国执业,令她也考虑过离开香港,“好像做什么,都没太大意义了。”
相比起黄静对自身前路的忐忑,徐梓轩的答案更决绝。他说,既然政府不允许港独声音进入议会,那就干脆一点:“要像乌克兰那样,起义街头革命。”不过说完,他补充一句:“但这可能是终极幻想。”
冯宏亮则更着重整个本土派的窘境:“这是本土派的困局,冲完,对方都不理会你的诉求。即使让你抢了立法会大会的主席台,会议也可以移师到另外的房间继续。当你对准政权,站在中联办外,但你有法子吗?门,你都进不了。”但被问及这些诉求的出路,他却立即回答:“我当然想不到。想到的话,我应该做了本土派召集人。”
但他认为打压越强,诉求也只会越强:“议会里表达不到的,只会令人走上街。‘赶狗入穷巷’,逼得太尽,或许终有一日,会有示威者上街扔汽油弹。”
议会里表达不到的,只会令人走上街。‘赶狗入穷巷’,逼得太尽,或许终有一日,会有示威者上街扔汽油弹。
选民冯宏亮
2016年11月7日,反对人大释法人士游行到中联办外示威,其后与警方爆发冲突及对峙。
2016年11月7日,反对人大释法人士游行到中联办外示威,其后与警方爆发冲突及对峙。摄:叶家豪/端传媒
(为尊重受访者意愿,冯宏亮、徐梓轩、黄静均为化名)
文章来源:端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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