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27日星期日

万延海:江天勇律师又被失踪了



江天勇律师终于失踪了。和以往不同,这次人们不确切知道他是被谁逮走的,或出现什么意外。但是,消息传来,我依然是震惊和感慨万分。最为难受的是,不知道可以做什么,可以帮到他本人或他的家人。好在他家人已经来到美国定居。

北京时间11月22日凌晨,江天勇的妻子对外发布江律师失踪消息。之前,江律师到长沙看望其他被捕律师家人,随后,江律师乘坐高铁准备返回北京。在他失踪前最后发给亲友的资讯是:在11月21日晚间从长沙南站乘高铁返回北京,正点抵达时间为11月22日早晨6点30分。江天勇随后与外界失联。

近年来,我已经非常节制了对中国政府的批评,但对过去一起工作的同事出事却无法保持平静。我的思绪回到了十年前的春天。

2005年底,我们把大陆各地因为卖血、输血或用血液制品而感染爱滋病毒的受害人召集在一起,商讨维权、要求医疗单位和卫生部门赔偿的大计,成立“中国输血和用血制品感染艾滋病病毒和病毒性肝炎工作委员会”。委员会有十名委员和十名观察员,委员必须是受害人本人或其家人,秘书处设立在我所负责的北京爱知行研究所。

春节刚过,委员会就在我的办公室召开第一次工作会议。突然,消息传来,有一些律师求见,希望为污血爱滋受害人提供法律帮助。

我当时是有顾虑的。一方面,污血爱滋受害人数之众需要大量律师参与提供法律支持;一方面,我清楚明白,多领域协作维权无疑增加了政治敏感度。但委员会实行一人一票表决制,秘书处只能是执行委员会的各项决定。我把问题提交给了委员会。

于是,律师们被请进来接受委员们的面试。一问一答后,律师们退出门外,委员会讨论和表决,同意律师们参与委员会相关污血爱滋受害人群体维权工作。于是,我和江天勇律师们开始了合作,迄今已经十年过去了。

我们的合作是多方面的。我们也建立了私人友谊。江律师为人直率,愿意为公共利益赴汤蹈火,完全是经典教材中的英雄气概。他的无私无畏,许多人把他当作朋友。

江天勇1971年生,河南省信阳人。1995年大学毕业,到郑州市第六十六中学,任语文教师。2001年取得律师资格证书,算是半路出家。2004年11月在北京高博隆华律师事务所供职。那个所诞生了一批中国维权律师。

2009年7月,因参与维权工作,江天勇被北京市司法局注销律师执业证。我把他请到爱知行帮忙,给他发一份工资,算是他曾经的老板。

2011年2月19日,北京茉莉花风起,警察抓捕了一批维权律师,包括江天勇、滕彪等。我当时已经来到美国。除发布救援声明外,能够做的非常有限。他们教会朋友提醒,此去可能出不来了,是死是活都无法预测,需要把他家人接到海外来了。

我一分钟没有耽误。北京时间一大早,我打电话给他太太。她和女儿当天晚上到达香港。原本准备安排她们来美国,但她太太担心出走后不利于天勇安全,而且如果天勇出来后,知道妻子女儿走了,内心感触一定凄凉。在香港居住一段时间后,她们回到了北京。

我时常炫耀自己救人的经验。我也告诉老美的援助机构,不要反反复复的讨论,不要多个机构协商,不要等到数十人知道了,半年后才安排好路程,但人却被扣在北京机场。

两个月后,天勇获释,但人已经很大变化。我们每次通话,他都试图打断,并告诉我,不要多说,他需要时刻汇报。我告诉他,不用担心,需要汇报材料,我可以帮他准备,于是我们恢复了正常一点的通话。好在我们确实没有什么需要保护的秘密,除了服务对象的个人隐私外。

作为曾经被拘禁和经历过酷刑的人,我明白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试图撰写文章,分享个人经验,帮助人们找到走出来的道路。我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即便把我卖了,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后来,江天勇公布了自己失踪期间的经历。他有点担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最近几年,我越来越远离中国维权人士的圈子,因为帮不上忙,也担心给自己、家人和同事带来影响。我也对政局有一些抱怨。

江天勇律师失踪了。再次出现是否可以出来、是死是活的问号。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只能是给他在美国的太太打电话,问候她和女儿的情况。再写一篇文章,告诉世人,我没有忘记这个朋友。回想十年前,意气风发,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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