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6日星期四

张鸣:“六四”,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疤


张鸣:“六四”,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疤1
“六四”过去25年了,当今的80后和90后,对这个事件已经全然没了概念。
一晃,“六四”过去25年了。这个曾经震惊世界,让无数的中国人为之泣血稽颡的事件,在中国早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当今的80后和90后,对这个事件已经全然没了概念。不过,尽管如此,对于这样重大的流血事件,不管执政者花多大心力,想要将之从历史中抹掉,实际上是不可能的。这个在某种程度上还在流血的伤疤,虽然在中国国内被抹得一点痕迹都没有,但最终会有一天,还是会被揭开,所有隐藏在民间乃至国外的资料,都会浮现出来,所有的记忆,都会被唤醒。
中国的执政当局,在事情过后,很快就发现自己闯了大祸。动用飞机、大炮、坦克扫平的,不是一场暴乱,仅仅是和平示威请愿的学生和市民。对执政者大有期待的学生和市民,没有丝毫造反的迹象,没有冲击政府机关,连电台和电视台都没有受到滋扰。当着全世界大开杀戒的结果,不仅遭来西方世界深刻的敌意,而且也难以面对自己以往历史观——不是说,只有北洋军阀和国民党反动派才镇压学生的吗?
这一切,跟清末的戊戌政变极其相似。改革者的错误,激化了矛盾。受了保守势力错误情报的误导,幕后的实权人物杀到前台,发动流血政变。由此带给中国最大的危机,还不是西方世界的反感,而是中国改革的转向——停止改革,向后转,开历史的倒车。跟傅高义先生在《邓小平时代》里的说法相反,六四镇压,并没有导致20多年的和平发展,而是直接的政治危机和经济停滞。如果不是邓小平及时以非常手段在1992年重启改革,那么,这个执政集团会不会走向新的义和团运动,真的不好说。不消说,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再一次策动拳乱,恐怕结果多半是自身的覆灭。
张鸣:“六四”,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疤2
对于这样重大的流血事件,不管执政者花多大心力,想要将之从历史中抹掉,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1992年改革重启之后,中国经济步入了快车道。经过毛时代多年压抑的全民的求富冲动,在短时间内迸发出巨大的能量,使得中国在20年走完了西方百多年才能走完的路。然而,在这经济快速发展的背后,由于六四伤疤造成的隐患,却一直在隐隐作痛。
当年清朝的新政,实际上就是戊戌变法的重启。但是,重启新政的当局,跟民间的绅商社会之间却平白生出了隔阂,使得执政者的政务操作,平添了诸多困难,只要强人的权威不再,稍有失误,就会导致两下分手,给革命以机会。同样,当今之世,执政者经过六四,与民间社会隔阂日深,自身的道德资源,丧失殆尽。民间对政府不信任的程度,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无论你做什么,民众都不相信你的善意。这在很大程度上,跟六四有关。
经过六四,执政集团内部缺乏道义感,无非强权,无非弄钱。原先还相信为人民服务宗旨的人,也不再相信。所以,执政手段生硬,一味高压,一味维稳。另一方面,虽然经济发展带来了部分民众的生活改善,但经济发展也导致了新的不平衡。执政者内部,再也没有了遏制权贵发迹的力量,权贵集团的迅速膨胀,加剧了人们的相对被剥夺感,大大减弱了人们承受经济和政治波动的能力。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产生新的风波和动荡。
今天,重启改革时的冲动和能量,已经消耗殆尽,快车道的经济发展,也走到了头。进一步的改革,势必要对权贵集团动刀,然而,这样的深化改革,在下刀的时候,没准就碰到了六四伤疤。从历史经验看,在任何异常改革过程中,保守势力绝无缴械投降的。即使同归于尽,也要拉执政者下水。一旦涉及执政集团的存亡,或者貌似涉及它的存亡,所有的改革,都很可能像当年六四一样,为之翻盘。
中国的所谓保守势力,说白了,就是极端主义、原教旨主义的信奉者。世界上所有的原教旨主义者,虽然面目各自不同,却都是非理性的狂徒,为了他们的所谓理想,不惜拉民族、国家,乃至世界下地狱。即使,他们中间有些人已经成为亿万富翁,但是,由于眼前荣光的不再,一样可以发动自杀性袭击。
六四这个伤疤,早晚得揭。揭开了,才有治愈的可能。执政者即使不想揭,也会有人逼你揭。这个事件,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因六四而坐大的保守势力最后的一颗手雷。他们倒是不想揭,留到一定时候引爆它。
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政治学系教授
文章来源: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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