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8日星期六

许万平:在监狱过“六四”的那些日子


每年的“六四”这一天都是我们这些亲身经历者绕不开的痛!
这一天,我们必须要采取一些行动,来纪念“八九”民主运动,来缅怀“六四”屠杀中被戕害的亡灵,来抗议当局对学生和市民的镇压及对民运参加者的秋后算账;还有,就是在提醒自己勿忘“六四”,同时,也让后生们能够了解到“六四”的真相。
当局也清楚明白,只不过他们担心我们的纪念“六四”活动会威胁到其独裁统治政权,因而每年每当“六四”纪念日来临时,他们就会心惊胆颤千方百计地采取一些五花八门的非法手段,来企图阻止我们对“六四”的纪念,如:2004年6月3日,当局为了阻止我在家里组织“六四”十五周年纪念活动,竟然以贩毒这种卑鄙手段来对我进行抓捕!尔后,在一片谴责声中,至6月5日中午,当局才自知理亏而不得不把我“无罪”放出;又如,现在每当“六四”之际,他们还会采取跟踪、喝茶、旅游等新的非法拘禁手段来对我们进行人身自由限制。
总之,就是不准我们记忆起“六四”,不允许民众了解到“六四”真相。
2005年4月底,临近“六四”十六周年纪念日之时,我再一次被捕入狱,并被以莫须有的“颠覆国家政权”罪名判重刑12年。
在监狱纪念“六四”更不像是在外面,在外面不管行与不行,你至少可以公开表达意愿,也能够吸引人们的眼球,使民众了解中国当局所犯下的这一个罪行;但是,在监狱缅怀“六四”死难者就只能够悄悄秘密地用心去纪念,如果能够做到了这点,就真的也是很难得了……
八九“六四”之后,在我那八年的监狱日子,以及后来的三年劳教、再后来的十二年刑期中,可以说,每一年的纪念“六四”都非常非常地不容易,方法也真的是多种多样!
那时候,每年临近“六四”,监狱就会对我采取一些比平时更加严密的措施。他们这时候会派出比平时更多的暗探(刑事犯、被劳教人员),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随时都要去向专门负责监管我的狱警汇报表功,以便监狱好给他加分,甚至是记功等。据我所知道的情况是,我去了监狱之后,监狱就专门安排两三个服刑人员对我进行“包夹”,这已经是常态。他们每天的“劳动任务”就是把我看管起来之类。
记得我在监狱里纪念“六四”,最为平常的也就是绝食了。
我每年绝食的方法也随着环境的和我自身身体的变化而会有所变化。这天如果是遇到吃肉(监狱一般是每周打两次牙祭,而在劳教所有时候几周都没有肉吃),我呢,饭菜还是要象征性打一点,然后,把饭菜分给其他平时很少自己补充营养的人。有时候,在这一天,监狱也会故意把菜弄得很香,来吸引我的胃口。他们会故意找刑事犯来问:怎么不吃饭?我就只好说:哎呀,不晓得今天是啷个回事,我一起床胃就突然出了问题,就不想吃饭了,老子这个气也不打一处使啊!等等。
“六四”这一天,我曾情绪亢奋地双手抓住铁窗高喊:“勿忘六四!”这时候,知道一点“六四”的,他们会暗暗替我担惊受怕;不知道的,两眼鼓鼓地盯着我,然后去问其他人啥子叫“六四”。
这一天,我会想方设法找一个没有人的空隙,用四只低价烟去为“六四”亡灵们点两炷香、烧点纸什么的!
后来,也就是上次坐牢,有时候因为我的身体健康原因,我也只能是象征性地绝食,比如:要喝点水,或者吃素,把时间缩短等。
这一次坐牢期间,每年的“六四”之际,监狱就要提前十天左右,把我调到监区值班室旁边的牢房住,然后专门安排几个人把我看住。我就只好在深更半夜偷偷地起来,躲到厕所里去点两炷香,也会站在铁窗前高呼“精神不死,民主万岁!”、“上天啊!怎么还不开眼”之类。人一旦想开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大不了一死罢了。
“六四”过后,监狱又会把我调回原来的牢房。
最为惊奇的是,有一次在6月3日这天夜里,我睡了,可是我却梦见我在一条郊区荒野的道路上,我的身体在被外星人的坦克碾过之后,居然还完好无损……
其实,在监狱搞“六四”绝食唤醒不了多少人,并且还有可能被关进小监(酷刑折磨)。可是,我每年都必须要这样做。我不会忘记“六四”的亡灵还在睁着眼睛看着我们!我每年都在默默地惦念着丁子霖等母亲们;我一直在暗暗地告诉那些亡灵:与你们相比,我还活着;活着就是本钱,活着就要勇往直前。
马上就到“六四”27周年了!我们拿什么来纪念?!现在,我可以告诉“六四”的亡灵:理想必将实现,希望就在前方。
2016年5月24日
文章来源:中国人权双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