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29日星期一

南橋:「媒體姓黨」之語言模式的來歷


如此重視輿論宣傳陣地姓什麼,是為了建立忠誠於領袖的鐵血氛圍

習近平19日主持召開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座談會,並且「調研」三大中央媒體。在「座談會」和「調研」的時候,習近平講了很多話。央視對這些話有詳細報道。我對習近平的語言風格一直比較注意,那是青少年時期恰好是文革期間的一代人養成的語言風格。習近平作指示,語言特點一是「有力」,二是不好捉摸具體意思。他用的詞都比較大,比較規整,排比多,「既要」「又要」,面面俱到,不可能不顯得空。但是總的指向還是看得出來的。這種語言風格有非常明顯的遺傳基因,那就是文革時期報紙社論的語言。那時全國青少年都讀這個,也只有這個是讀到耳熟能詳地步的。習近平近年出國時候背過很多西方經典名著的書名,那些書我們這一代在下鄉期間一部分人比較幸運讀到過,但是我壓根兒就不信習近平讀過。西方經典名著的共同點是人性至上,人道主義。人道主義和人性論講究普世,就是我的人道主義和你的人道主義是一致的,我的人性和你的人性是一樣的。在語言上表現得柔軟,低平,收斂。習近平的風格一點看不出受過西方經典著作的影響。
但是,習近平很喜歡下民們說他「接地氣」。他有時候會說出幾句中國民間的俚語俗話。大大和麻麻的叫法,看來他挺受用。他很希望大家知道他下鄉插隊落伍於農村的經歷。「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動人語句,就是青少年時期農村經歷留下的影響。
在「調研」三大媒體的時候,他在大段鏗鏘有力的指示中,又有了一句「接地氣」的話:「黨和政府主辦的媒體是黨和政府的宣傳陣地,必須姓黨。」一黨一國之最高領導,說報紙電視台要「姓」黨,這是什麼意思,說的人聽的人都有無窮的發揮餘地。央視是人尖子聚堆的地方,直接在歡迎現場打出「央視姓黨,絕對忠誠,請您檢閱」的電子屏幕,把習近平的話翻譯成了黨的正規語言:媒體要忠誠於領袖。
這「媒體姓黨」的語言模式,在我聽來怎麼這麼耳熟呢?
是不是因為前一陣,網上有很多人發現中國這個國家姓「趙」?一時間社交媒體上流行把中國改稱為趙國。這一叫法的來源清晰可尋,那是魯迅著作中趙太爺教訓阿Q的話:「你那裡配姓趙!」習近平這一代人,青少年時期不管讀書多少,魯迅的這一部著作都是讀過的。可是我不認為習近平「媒體姓黨」的語言模式來自於魯迅著作中「你那裡配姓趙!」「趙國」,「趙家人」在網上的迅速流行,表明部分網民看清了中國之統治本質,所以很快就被列入敏感詞,在牆內禁絕了。國家姓趙既然不許再提,總書記怎麼會哪壺不開提哪壺,來一個媒體姓黨呢?
可見,習近平說「媒體姓黨」的時候,腦子裡肯定不是受「國家姓趙」的影響。那麼,他為什麼會使用「媒體姓黨」這樣的語句呢,這不是嚴肅的黨幹的語言,也不是如今百姓日常生活的常用語言。
這種語言模式的來源,恐怕只有我們這樣的習近平同代人知道了。
1966年下半年,文化大革命發動起來,這種「姓什麼」的語言模式曾經流行一時,特別是在北京上海等城市的中學大學裡。所有的人「姓」什麼分兩大類:一類是姓「革」(命幹部),「軍」(隊幹部),「工」(人),「貧」(下中農)等等;另一類是姓「地」、「富」、「反」、「壞」、「右」、「資」等等。那時候紅衛兵到處查問人的政治身份和家庭政治出身,查問的方式就是厲聲喝問:你姓什麼?!回答者或神氣活現:我姓革!或戰戰兢兢:我姓資。撒謊說個假的行不行呢?有時候你不得不說個假的,因為姓地姓富的正當場挨打。但撒謊一旦被拆穿,代價更為慘重。我所在的上海一中學,就有一個冒充姓革的外地學生被打死在學校地下室裡。在某些場合,比如紅衛兵們要開會了,姓得不好的人被當場逐出。在有些時候,比如1966年8月的北京街頭,姓「地」姓「富」的,甚至光天化日之下被活活打死。我曾經在1966年9月的一個夜裡,被一群紅衛兵當街截住問「姓」什麼,那是非常恐怖的記憶。
那個時候,習近平姓什麼呢?想必是姓「革」吧。姓革姓軍的年輕人是非常爽的。他們和我們一樣,一定對那段經歷記得刻骨銘心。
為什麼要把「姓」分得那麼清呢?為了革命。毛澤東的名言: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這是革命的首要問題。把眼前的人都姓什麼搞清楚了,接下來就可以革命了。
習近平在指出媒體姓黨的同時,那長篇指示,什麼宣傳陣地、輿論工具、意識形態之類的說辭,其實都是文革初期那一代青少年記憶深處的詞彙,那時候說這些說得最多的是林彪和江青。他們說,革命需要輿論,輿論來自宣傳,所以,輿論這個陣地,必須在革命發起前先占領。也就是說,先把輿論宣傳陣地佔好了,才可以展開大革命。
習近平要「媒體姓黨」,也就是青少年時期從林彪江青那裡學到的革命理論革命策略深入內心沒有忘懷。如此重視輿論宣傳陣地姓什麼,是為了建立忠誠於領袖的鐵血氛圍。當輿論宣傳工作把個人崇拜建立起來的時候,文革的車輪將自動加速,接下來要做什麼,我們這一代已經經歷過一次,沒有什麼懸念了。

文章来源: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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