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27日星期六

趙思樂:不存在的寫作者手記


「男人想要從女人那得到的只有一樣東西,認可,如果你可以讓他感受到別處得不到的認可,他就再也離不開你了。」
「男人會將自己上過的女人永遠當作是自己的,女人會將追過自己的男人永遠當作是自己的。」
「對於不容易接近的男人,千萬不要第一步就開始討好他,首先要刺激他,要表現出輕微的不屑、嘲笑,由此在他心裏跟『普通』女生分開,他就會開始接近你,到在一起就以為是自己的一大成功。」
......
異性戀史那麼漫長,以致於我覺得自己寫「兩性哲學」不會遜於任何當紅的情感專欄作家。
這幾天在想,以後是不是要改寫這樣的東西,才能讓大陸的讀者看到,才能養活自己?
我想對讀者說,709案的辯護律師全部都被強制解除了;我想跟讀者說,被捕勞權人士何曉波的妻子楊敏被警察傳喚後軟禁,孩子上學都有警察貼身跟隨,家裏被警察進駐並斷網;我想跟讀者說,昨天聽一個女生講了一個故事,她的媽媽6年前因上訪在看守所被折磨死亡,至今沒一個官員因此被判罪,她從媽媽死的時候開始留頭髮,現在頭髮長到小腿,她的名字叫李寧,她媽媽叫李淑蓮......
但我的聲音消失在真空中......沒有任何被大陸讀者聽到的辦法。
微信公眾號直接發,根本不用指望能通過審核;用寫作軟件做成鏈接發進朋友圈,打不開;發成微博把鏈接放在微信公號推送,也通不過審核;然後微博就被屏蔽了;時不時有讀者說不會翻牆,希望我將文章發到他們的qq郵箱,但他們知道有個罪名叫「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嗎?
對於我最在乎的大陸普通讀者,我成了一個「不存在」的作者,每年寫十幾萬字也沒有多少能被看到。
漸漸地,為了能被看到,我發現自己變得好可怕。昨天李寧跟我講她的故事,我直接就開始告訴她要怎麼設計標題和傳播點才能迅速傳播和吸引讀者:《xx政府每年花xxx錢養著3個殺訪民官員》、《xxx個提告奈不何殺民官員》、跟其他看守所離奇死亡案「綑綁銷售」......我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衝口而出「綑綁銷售」這個字眼,回到住處想起,差點羞愧到掉淚。
曾經我是一個聽受訪者的故事比她們哭得更厲害的人啊......現在的我已經太習慣,為了讓自己能承受和寫作這些故事,第一時間截斷它們掀起的情緒風暴。終於寫完就以「已經做了我能做的」為由,永久封存這些情緒。
漸漸地......我已經忘記如何同情了嗎?
如果有一天,我無法再接受這種分裂的生活;如果有一天,我要寫情感哲理專欄才能被閱讀,才能靠文字掙錢......我真的會寫嗎?
我想不會......那會讓我難過。
如果真的到了找不到拿起筆的意義的那一天,我會去做化妝品或者高跟鞋的專櫃小姐吧,一直都挺喜歡那些東西,總是跑來跑去寫報導也很少能用上。

文章来源: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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