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26日星期一

王药师 :一篇现代版酷吏的自我宣言


一元監督的集權體制永遠跳不出如此「兩難選擇」的困境。



相比「御史大夫」王岐山的一貫高調強勢,中共普通紀檢幹部以往給外界的印象是低調甚至有點神秘。不過這種印象最近被一個名叫徐愛生的人徹底給打破了。經《北京日報》旗下微信公號「長安街知事」披露,這位央企中遠集團新任紀檢組長的內部講話這兩天紅遍網絡。
講話中,徐愛生不僅上來就自我介紹說:「劉志軍,就是我親手把他送進去的,中石油的廖永遠、大唐跳樓的蔡哲夫、國網副總帥軍慶的問題都我查的,最近五年,我總共查了180多起案件。」而且幾乎句句都在跟單位老大、老二以及前任叫板。許多人讀後感嘆,從未見到哪位紀檢組長能這麼跟單位職工說話的,「端的有海剛峰(海瑞)之風」。
相比內地有些媒體「這番講話被視作展示反腐決心的『自絕後路』」的正面解讀,我個人更傾向於將其視爲一名現代版酷吏的自我宣言。
酷吏之說出自《史記·酷吏列傳》,作爲專制政治的必然產物,酷吏的特點一是專門和豪強做對,用今天的詞就是熱衷「打黑」;二是政績大都相當突出,尤其是善於強化治安。所以酷吏的官運一般都相當好,經常越級升遷,深得皇帝喜愛。不過與百姓所期冀的「爲民做主」的青天不同,酷吏的所作所爲初衷並非「爲百姓謀福利」,本質上他們不過是皇帝的鷹犬,按君主旨意辦差,顧行事多超乎法律。
睽諸徐愛生的這篇內部講話,無處不閃現着上述酷吏邏輯。從表面上看,他似乎大義凜然,無所畏懼,動輒對上對下說出「我當時就要求馬澤華同志,你必須立行立改,否則我就履行我的監督職責」、「以後任何人出差,包括集團領導人,再敢用這種招待,我追責,我通報,不信你試試」這樣的狠話,頗有「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精神,但深入一步探究,這種膽量、如此勇氣全都基於一個前提——加強和鞏固黨的領導。
比如,在談及主體責任時,徐愛生表示,黨的意識淡化,黨建工作弱化,這是確確實實在中遠集團嚴重存在的,而且是各種紀律問題、違法犯罪問題存在的主要原因——言下之意,黨的建設一抓就靈,加強黨建就百病包治、萬事大吉了。
又如,在提到中遠、中海合併方案時,徐愛生怒斥:身爲黨組書記,兩個企業合併的重大國企改革方案當中,居然隻字不提黨的建設、黨的領導、黨的監督——這個話換成幾十年前的表述就是:一個重大方案居然隻字不提偉大領袖毛主席的指示。
除了反覆提及「黨的意識」、「黨建工作」、「黨的領導」、「黨的紀律」,徐愛生還時刻不忘「用習總書記的話」來說事。左一句「中遠的風氣,中遠公款打高爾夫,其惡劣程度,已經讓總書記都知道了」,又一句「連總書記都知道你們打高爾夫,搞的都出名了,什麼叫都解決了!」可見在他心目中,總書記知不知道、滿不滿意才是衡量問題是否嚴重、工作有無做到位的標準。至於民衆的知情權、參與權、監督權,則壓根不在其考慮範圍之內,是故講話中也根本沒有涉及這方面的內容。
更扯淡的是,在「談履職」部分,徐愛生舉的例子竟然是買黨旗,並質問「共產黨的天下竟然買不到黨旗,紀檢部門應該怎麼辦?」難怪有氣憤的論者就勢反問:國企重要工作是買黨旗?而眼尖的時政記者更發現,在此事中這位組長多次說道「我的秘書」、「我的司機」,但就官階而言,徐愛生只是名司局級幹部,按照相關規定應該是沒有秘書和專車的。
好在,沒有人會傻乎乎地相信酷吏就一定是清官,即便是清流也未必有利於民衆。就像前面被提到的海剛峰(海瑞),嘉靖皇帝死後,海瑞爲張居正的老師徐階所用,外放應天府做了巡撫,管南京周圍幾個最富的州府。然而,海瑞搞了幾年,當地的賦稅減了三分之二,大戶人家都跑了。所以後來張居正用人,「重循吏慎清流」,化用莎士比亞的話來講,是選貪腐的改革者,還是相對清廉的保守派,這真是個問題。而歷史的實踐早已表明,一元監督的集權體制永遠跳不出如此「兩難選擇」的困境。

文章来源: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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