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28日星期六

戴耀廷:坚持的力量


今届的奥斯卡电影颁奖礼,《马丁路德金—梦想之路》主题曲Glory获颁最佳电影歌曲奖。电影记述美国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发动的一次重要公民抗命行动,由塞尔玛市游行,争取黑人投票权受法律实质保障。
    
主唱者Common致辞时特别提到香港的民主运动,与美国这场公民抗命行动,在精神上是链接在一起的,立于能带来改变的希望,以及出于对所有人的爱。Glory说的虽是美国黑人争取平等权利,但却完全能对应香港人的争取民主。歌词说:「保持和平是最大的武器没有人能单独打胜这场仗,要有长者的智能及年轻人的活力」 

参考美国黑人争取平等权利及其他地方非暴力抗争运动的经验,或许能为香港如何继续走这条漫长及艰难的民主路,带来启示。
    
要成功以非暴力抗争去改变制度,一个元素是人民参与行动的数量。由于参与门坎较低,非暴力较暴力抗争较易动员更多人参与。参与雨伞运动的港人,较香港过去的社会行动都多,但人数虽多,可能还未达临界点,故仍未能在此阶段达成目标。不过,从其他地方的经验看,大量人民参与也只是必须却非足够的条件。
    
另一个元素是抗争的坚韧度。这是指在面对打压时,抗争者能抵挡及恢复过来的能力。这也可称为坚持的力量。尤其是在面对强大的对手时,抗争者未必能以一次行动就达成目标,一旦启动行动,当权者必会用尽方法打压抗争行动。面对当权者的强力打压,抗争者很自然会感到悲观和无力,这时候,除了透过坚定的信念外,抗争者也需有具体的方法以使抗争能坚持下去。在雨伞运动的占领行动结束后,香港的民主力量可能也是处于这境况。
    
要能坚持抗争,就要在不同阶段变换抗争的策略和手段。非暴力抗争的行动可分为直接和间接行动,直接行动是一些公开、政治性及直接扰乱社会秩序的行动,如示威、游行、静坐、占领等;间接行动是指在日常生活中低调、非政治性及不会扰乱社会秩序的行动,如穿戴代表抗争的标记、街头表演、艺术展览、组织不同形式的地区或群体小组活动等。非暴力抗争的行动也可分为集中和分散的行动。通常来说,直接行动较集中,间接行动较分散。
    
与暴力抗争不同,非暴力抗争不是要直接冲击去推翻制度,而是要把这制度赖以维持的支持基础移走。打一个比喻,暴力抗争是要用大铁锤把一座大楼打碎,但非暴力抗争则是把这大楼的地基移走让它自行塌下。
    
大部分政权都要依赖人民对政权的支持才能维持下去,但政权不需要人民主动的支持,只要大部分人基于无知、冷漠、惯性、怕麻烦或恐惧,而被动地接受政权的管治,不去质疑和挑战政权的正当性,政权就可维持下去。非暴力抗争若能令更多人醒觉现政权或制度是不公义的,故是不正当的,因而有更多人不再自愿接受其管治,那么成功的机会就增加。若能动摇得到体制内的力量,成功的机会就更大。
    
非暴力抗争的直接行动所要达到目的也是一样,虽会涉及直接冲击社会秩序,但目的并不是要透过行动去推翻这个制度,也是要动摇这制度的根基。做法就以直接行动引发当权者使用暴力对待抗争者,暴力程度愈高,对制度的正当性的冲击就会愈大。
    
 但若一次的直接行动未能达成目标,那么就得等候另一个时机出现。在下一个时机出现前,把抗争的策略转为间接行动,能达成两个效果:一、这些行动也能一点一滴地继续去削减现制度的正当性,因行动是分散及非政治性,受打压的机会也较低;二、这能进一步建立起抗争力量的组织。其实,要能组织一次大规模的直接行动,也需要现制度的正当性已给削弱至一个程度,以如抗争力量已具备相当的组织力。
    
因此,当直接行动未能一击功成,抗争力量就得重整策略,由直接行动转为间接行动,继续去削弱现制度的正当性和强化抗争力量的组织力。当下一次时机来到,就是当现制度的正当性出现另一次危机之时,而抗争力量能组织储备足够,就有力以另一次直接行动去争取达成目标。但若还是不成功,就改变策略,直至成功为止。历史告诉我们,若抗争者在直接行动失败后不放弃,明白非暴力抗争的逻辑,掌握非暴力抗争的智能,灵活变通策略,最终还是会成功的!
    
文章来源:香港《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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