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25日星期三

曹长青:权利大于善举



缺乏“正当性”的所谓“善”,一定不会是正义的。它不仅是伪善,更是恶的根源。正如哈耶克等很多名家指出的,人类的重大灾难,都是在“行善”的正义大旗下发生的。



美国的两党之争,凸显两种理念的不同:左翼民主党强调“平等”,要富人多缴税,扩大社会福利,增加政府权力。右翼共和党强调“自由”,要降低税收,控制预算,减少政府对经济的干预。



左翼强调平等,认为这是社会的“善举”,善举(good)大于权利(right)。为了帮助弱者,为了公共利益等“善”,可以侵犯、甚至剥夺一部分人的权利,尤其对富人、有成就的人,从而最大程度地实现社会平等。


右翼强调自由,认为这是人的“权利”,权利大于“善”。如果以善的名义,群体的名义,弱者的名义,公共利益的名义等,可以剥夺人的权利,那么整个社会一定会走向群体主义,政府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靠福利寄生,就把越来越多的权力给了政府,最后丧失的,是人类最宝贵的东西——自由。共产苏联和中国已经就此做了灾难性的实验。正如有人所指出的:“A country where everything is free but us.”(一个国家什么都免费,失去自由的是我们。)
这种左、右派之争,不仅是在美国,在所有西方民主国家,以及东方的日本、南韩、印度等,他们的政治权力斗争,基本都是这两种理念在较量。
那么在平等和自由,善和权利之间,到底谁的价值更高?以美国为例,这种“善大于权利”之说,起码有三点错误:
第一,它背离美国的立国之本,跟建国理念背道而驰。
人人平等,这是自古以来人类就追求的。美国刚建立时,杰斐逊等先贤就在《独立宣言》中强调:人生而平等。但这个平等,不是指贫富平等、收入相同,更不是要“均贫富”;而是指权利的平等,或者说每个人都有追求和获得财富的权利和机会。《独立宣言》强调的人的三大权利: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其中“追求幸福”的原意是指个人财产权。道理很简单,没有个人财产,生命、生活都没有保障,谈何幸福。所以后来《美国宪法》提到这三大权利时,更明确写为生命、自由、私有财产权。《独立宣言》和《美国宪法》这两个被视为立国之本的最重要文献,不约而同,都没提到“财富均等”,反而强调的是人的自由和权利。2012年去世的知名教授、前美国政治学会会长威尔森(James Q. Wilson)曾概括说,美国的根基,或说美国的“独特性”(exceptionalism,另译“例外论”),美国跟世界其它国家的最不同之处,就是美国人从一开始就高举个人自由(liberty)和权利(rights)的旗帜。这是美国的立国之本,是护卫美国一路走来的原则理念。
第二,“善大于权利”实行起来,必定带来灾难性后果。
如果强调“善大于权利”,就可以用“善”的名义,剥夺他人的权利。这个“善”可以是公共利益,可以是穷人弱者的名义,也可以是国家民族等概念。这个所谓的善是抽像的,是号称代表群体的。于是,谁掌握了国家机器,谁有了权力,谁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用代表群体、代表人民的名义,高举行善、救穷人、救弱者的大旗,通过“高税收”合理合法地强行剥夺别人辛苦劳动挣来的财产(不缴税要坐牢),然后进行财富二次分配。
这样做一定导致灾难。因为政府不产生钱,把富人和中产阶级的财产强行收缴,导致他们没有更多的钱去投资,扩大再生产,并更多消费。结果就是失业率增高,经济下降。同时由于需要大量人力进行这种“财产的二次分配”,政府规模迅速膨胀;需要分配的面越广泛,管分配的政府人员就越多。政府当然是靠纳税人的钱养活的,于是老百姓的负担就越重。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躺在福利上“寄生”,极大地削弱了社会的生产力和经济活力。而且这种做法是双重不道德的:第一,让纳税人养活不劳而获者是对纳税人的不公平;第二,导致更多的人不愿辛苦劳动,成为靠福利为生的、不对自己负责任的、没有尊严的人;刺激人的负面本性发展。
例如800万人口的纽约市,领取福利(welfare)的人,竟高达180万,差不多每四人就有一个领福利。整个美国的数字更庞大,据《华尔街日报》社论,现在全美有4470万人领取食品卷。在三亿人口的美国,真的有14%的人饥肠滚滚、要靠政府食品卷过活吗?根本不是!奥巴马上台时,全美领食品卷的是2820万人,三年后就巨增63%以上!而且很多人并非主动申请,奥巴马政府居然做电视广告,呼吁人们领取。有的州是以家中需要暖气补助为依据发放食品卷,有的家庭暖气补助费才是一美元,结果就获得每月130美元的食品卷。
美国的这种福利开支数字惊人,据国会统计数字,今后十年,总花费将达7700亿美元。这种所谓帮助穷人、均贫富的政府大撒钱,给懒汉们提供了绝佳机会,很多领福利的人,不是因为贫穷,而是乘机占便宜(实质是贪占别人的劳动成果)。《华尔街日报》不久前报道说,有所谓“穷人”用“政府食品卷”购买42美元一个的艺术蛋糕。
美国目前经济滞缓的原因在这里,希腊和欧元区的经济危机等,都是这种高福利、高赤字、大政府的政策导致。共产国家是高举“善”的大旗剥夺人的自由的极端典型。但它们无一例外,全都经济萧条、人民贫苦,“均贫富”把国家均得一穷二白,更剥夺了所有人的自由。“善举”变成了“恶行”。
第三,“善大于权利”是不道德的。
但对于左翼的平等论,善大于权利,资本主义代表利润,代表剥削,是不道德的等说法,右翼一直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直到从俄国移民来美国的哲学家安兰德(Ayn Rand)四、五十年代先后写出《源泉》和《阿特拉斯耸耸肩》等畅销小说,以及《资本主义:未知的理想》、《利己的美德》等理论专著,论证资本主义是最道德的商业方式和经济制度,雄辩地论述了不损害他人的“利己”不仅是道德的,更是人类创造和发展的“源泉”,才在理论上为资本主义的道德性“正名”。
后来哈佛教授、知名政治哲学家诺齐克(Robert Nozick)就此写了专著《无政府、国家与乌托邦》,继承和论述了“权利大于善”的根本道理:虽然无政府不可取,但大政府就是大灾难,只有最小规模的政府,才能最大保证个人权利和自由。在该书自序中,诺齐克第一句话就是“个人拥有权利”,随后提出一个重要命题:“个人权利”留给“国家”多少活动空间?
诺齐克问的不是国家给个人多少余地,而是:个人权利为国家留下了多大活动空间。这种提问方式,明确了个人和国家的关系,确定了个人权利是根本。而资本主义制度,为人的发明、创造、交换提供了(和其它任何现有模式相比都是)最公平的平台,是最体现人的权利、人的自由精神的体系,所以,它才是最道德的。
而那种以群体的名义剥夺个人权利的所谓“善”,本质上是“伪善”,因为它是以强迫方式(强行征税)进行的。按诺齐克的说法,缺乏“正当性”的所谓“善”,一定不会是正义的。如前所述,它不仅是伪善,更是恶的根源。正如哈耶克等很多名家指出的,人类的重大灾难,都是在“行善”的正义大旗下发生的。
美国的两党之争,其实体现的是整个西方的左右派的两种理念的对阵。这两种价值取向的选择,不仅影响今天的美国和世界经济,也是人类政治理念争斗的永远焦点。
文章来源:共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