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26日星期五

蔡子强:学运就是要不识时务——罢课现场的演说


    我想起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比喻,就是那个有关鸡蛋与高墙的比喻。他说:「以卵击石,在高大坚硬的墙,以及鸡蛋之间,我永远站在鸡蛋那方。」村上春树进一步解说,说这面高墙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建制。而今天对于我们现场上每一个人来说,这面高墙的名字,就叫人大常委会。
    

     村上春树说:「我们都只是一枚面对建制高墙的脆弱鸡蛋。无论怎么看,我们都毫无胜算。墙实在是太高、太坚硬,也太过冷酷了。战胜它的唯一可能,只来自于我们全心相信每个灵魂都是珍贵和独一无二的,只来自于我们全心相信灵魂彼此靠在一起,所能产生的温暖。」



    
    
      8月31日,人大常委会就香港普选行政长官定下三道关卡,之后,学生为民主为公义发声,以及发动罢课抗议,但很多权贵却冷嘲热讽,说人大常委会既然已作出决定,那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大家无谓再作徒劳无功,甚至是垂死的挣扎,有人甚至说,学生罢课,「Who cares?」

     
     不错,面对人大落下这三道「铁闸」,学生运动真的看似是以卵击石,但这又是否真的是徒劳无功呢?

    
     鸡蛋战胜高墙的唯一可能

    
     这让我想起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比喻,就是那个有关鸡蛋与高墙的比喻。他说:「以卵击石,在高大坚硬的墙,以及鸡蛋之间,我永远站在鸡蛋那方。」村上春树进一步解说,说这面高墙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建制。而今天对于我们现场上每一个人来说,这面高墙的名字,就叫人大常委会。
    
     村上春树说:「我们都只是一枚面对建制高墙的脆弱鸡蛋。无论怎么看,我们都毫无胜算。墙实在是太高、太坚硬,也太过冷酷了。战胜它的唯一可能,只来自于我们全心相信每个灵魂都是珍贵和独一无二的,只来自于我们全心相信灵魂彼此靠在一起,所能产生的温暖。」
    
     没有不锈蚀的铁闸,但鸡蛋却可生生不息
    
     不错,建制什么都有,什么都比我们多,唯独没有的,就是在这个广场,我们每个人都拥有的,一颗热血、独立自主的灵魂。今天我们聚集在这个广场上,紧紧的靠在一起,就能产生前面所说的温暖,这种温暖能够孵化鸡蛋,也是我相信我们始终都会赢的信念所在。
    
     近日根据南韩民运抗争史改编的电影《逆权大状》,片中反覆出现过一句类似的对白:「以卵击石,虽然鸡蛋看似脆弱,岩石看似顽固,但最终都会成灰,而鸡蛋却可以孵化出生命。」
    
     不错,「铁闸」虽然已经落下,亦看似牢不可破,但历史上,没有一道铁闸,能经得起岁月的洗礼,而不被锈蚀,但相反,千百年来,看似脆弱的鸡蛋,却仍旧可以孵化出生命,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这就是我的信念,也是大家对香港未来的期盼。我相信,历史将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学运就是孵化鸡蛋
    
     今天,在这个为了响应学联「罢课不罢学」号召而设的公民课堂之上,我请来了几位学运过来人,去讲述一些有关香港学运的历史和故事:由我自己讲前途谈判和《基本法》草拟;陶君行讲八九民运;谭骏贤讲1990年代学运走入基层和公民社会;陈倩莹讲近年学联的公民抗争。
    
     为什么我要讲述这些故事呢?
    
     村上春树说:「我写小说的理由,归根究柢只有一个,就是让灵魂深处的尊严得以展现,让它们可以射出一道可以照亮别人的光芒。故事的目的在于提醒世人,照亮世情,鸣响警钟,避免灵魂被建制所套牢、所驯化、所剥夺意义。这正是故事的任务。」
    
     未必可立竿见影,却可唤醒意识
    
     而我要讲述这些故事的原因也类似,而我更想让大家明白,学生运动,是如何孵化一枚又一枚的鸡蛋,孕育出各自不同的反思、信念,以及实践。
    
     很多人都问我学运最终能否真的成功?
    
     我说,学运固然有反国教那样的例子,成功迫使政府撤回方案,但更多的时候,它并不是立竿见影的,但它却总会撤下一些种子,唤醒很多人的意识,让很多人觉醒,在一段时间之后,开花结果。
    举个例,1988年,中大师生为了反对大学学制「四改三」,也像今天一样,进行罢课,结果虽然好像什么都改变不到,不能逆转当权者由上而下的横蛮决定,但20多年后,今天大学学制又变回「三改四」。
    
     又举一例,当年我在中大学生会的时候,尝试推动可以由学生对老师作教学评估,以改善教学质素。当时这是一个全新的概念,校方高层视此为大逆不道,并问我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学生,凭什么去评估那些学识渊博的老师?是不是想学红卫兵那样批斗老师﹖结果,20多年后,今天类似的教学评估已成了本地每一间大学的基本制度。
    
     历史往往证明是站在学生这一边,而非昔日紧握权力者那一边。
    
     学生运动从来都相信,是非曲直,不由当权者来划界;事情的发展,也不以当权者的拍板而告一段落。
    
     1982年9月,英国首相戴卓尔夫人访华,掀起了前途问题谈判的序幕。当时一群中大同学先后在启德机场及立法局门外示威,向戴抗议3条不平等条约,亮出「侵华条约不容肯定」的横额。与今天人人都争相「爱国」之情况不同,在那个年代,当主流社会仍是恋栈着殖民统治以及带来的经济繁华和醉生梦死,对「回归」仍然是噤若寒蝉时,在很多人眼中,学生无疑是「不识时务」。最后,香港结束了殖民统治,当日嘲讽学生不识时务者,今天又投向新政权,重​​新再当上识时务的俊杰。
    
     敢于当异议,敢于当噪音
    
     学运不一定所有东西做得对,例如我们这些1980年代的学运中人,当年就谈民族谈得太多,谈民主谈得太少;我们当时的参与方式也太过精英,让学运变得离地,没有立足群众,但我相信,虽然这些都值得反省,但我认为更重要的是:当年以及今天的学运,都敢于当社会上的异见声音,敢于在社会一片歌舞升平,权贵竞相歌颂和谐时,制造「噪音」。批判思维的真义,就是不会视既有事实为理所当然。
    
     不错,我相信,学运就是要不识时务。
    
     学运就是《国王的新衣》里那个小孩
    
     学运就是童话《国王的新衣》里那个小孩,指出和点破那些本来十分荒唐,但大家却因为觉得司空见惯,而视若无睹的事物。
    
     我们成年人因为自身利益、既定成见,又或者自以为见尽世情等,而对这些荒唐事物视若无睹,相反,学生如初生之犊,心灵比我们容得下更多的可能性。
    
     最后再容我说多一遍,不错,「铁闸」虽然已经落下,亦看似牢不可破,但历史上,没有一道铁闸,是能够经得起岁月的洗礼,而不被锈蚀,但相反,千百年来,看似脆弱的鸡蛋,却仍旧可以孵化出生命,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这就是学生运动的意义所在。

   
     来源: 香港《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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