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17日星期日

刘远举:维权可以策划吗?


   
     刘远举:维权可以策划吗?

                           江苏7访民集体自杀事件引起了社会舆论的剧烈反映

   
     七个人歪歪斜斜,口吐白沫倒在地上,身后的石碑上,中国青年报五个猩红的大字格外惹眼。当这样一幅画面被放上网后,毫不意外,「江苏7访民集体自杀事件」立刻引起了社会舆论的剧烈反映。
   
    随后,根据北京警方消息,七名上访人员经抢救已无大碍,但随后均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随着媒体的进一步调查,他们的自杀行为被指系公关策划,其目的在于引起媒体和政府关注。随着这些消息的曝光,有人认为,当访民自杀事件背后有策划,整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甚至已经超出寻衅滋事的范畴。那么,维权可以有策划吗?
   
    首先,策划是有效的。
   
    自杀这种激烈的上访鸣冤形式立刻激起了公众的关注,此事进入公众视野之后,江苏省委书记、省长均作出批示,要求全力救治伤员,并组织开展全省征地拆迁专项治理;与此同时,国家信访局、住建部等部门也迅速组成中央联合督查组赴涉事地展开调查。调查结果显示,访民反映的江苏省泗洪县有关部门在2013年旧城改造项目中确有违规问题。就在访民自杀12天后,7月28日,涉事地泗洪县县委书记、泗洪县常务副县长等14名相关责任人被处以党纪政纪处分。
   
    其次,策划的本质仍是言论与表达。
   
    不管是从一个人写大字报转变为雇人分发传单,还是从一个人举牌示威转变为某种吸引眼球的方式,观点本身的对错不会变。所以,即使有策划,事情的性质也不会变,唯一改变的只是表达的形式。恰好相反,觉得维权一旦涉及到策划、金钱、组织,其性质就变了的观点,本身才是问题所在。
   
    当人们能接受个人表达,但仍视有组织表达,结社出版为不正当的时候,那么,公民言论与表达的能力就被限制在单个的、分散的、孤立的状态,其影响也被大大缩小。所以,所谓策划、金钱、组织,会改变性质,不过是压制社会,保持公民原子化的一种策略。
   
    但是,组织、出版、结社,这些权利正是普通公民得以维护自求权益的基础性权利。当公民能够自由的行使这些权利的时候,民主、法治才有保障。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当组织、策划、雇佣、出版这些字眼并不会让人们觉得性质变了的时候,法治才会更加完善,这种极端的事件反而会降低。
   
    反过来看,策划本身是难以精确定义的。几个公共关系专家,在一起开会,肯定是策划,但找两三个朋友坐下来商量,算是策划吗?农村往往有公认的「能人」,上访户先去找这种人出主意,是否是策划呢?可见策划本身,就是一个不明确的概念,一旦策划能改变事情性质,策划就很可能成为一个口袋,装下所有事件,掩盖所有的冤屈。
   
    第三,应该宽容维权策划中的时代性。
   
    毋庸否认,在当下中国,维权需要争取社会关注,其策划往往也就夸张、惊人、姿态决绝。
   
    关于中青报门口自杀事件背后的策划,一个被提及的罪名是:策划者教唆他人自杀。所谓教唆,简单的说,是指以劝说、利诱、授意、怂恿、收买、威胁以及其他方法,故意唆使他人犯罪。在中国刑法中,教唆不是一个单独的罪名,只有教唆犯,没有单独的教唆罪,教唆他人实施什么犯罪,就以什么罪名论处。这也就是说,策划是否涉嫌教唆,就得看访民是否犯罪。
   
    按照中国的司法实践,自杀本身不犯罪,但教唆他人自杀,却是以故意杀人罪论处的,但考虑到自杀者仍然具有意志选择自由,因此,教唆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较小,虽应以故意杀人罪论处,但却应按情节较轻的故意杀人罪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如果进一步的,自杀手段上采取了一些危害公共安全的方式,比如在人流密集的地方自焚、卧轨、触碰高压线,自杀者就可能会触犯刑律,因此,教唆者也可能触犯相应的刑律。
   
    有人认为,官方高调从严处理是十分必要,因为以寻衅滋事的罪名刑拘企图自杀的上访者,可以防止更多的人模仿这个行为,从而避免更多的人再次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不过,所谓依法治国,对公民采取强制措施的依据,并不是政府的想当然的后果,而是法律依据,自杀本身并不够成对公共秩序的冲击。
   
    虽然,访民在公共场所喝农药自杀,惨烈的画面经过媒体传播,会对公众心理造成不良影响。或者,刚好有个心脏病人路过,被惊吓致死。这种可能性当然有,但小概率事件的可能性却不能任意夸大,然后强制性的让公民承担不合理的预见义务,并因之将其定罪。
   
    最后,值得讨论的是,为什么维权的策划会到如此地步。
   
    无需否认,中青报门口自杀的访民,姿态决绝,已经拿生命做赌注。也正因为如此,有观点认为,在维权路上,不能姿态如此难看,不能把底线退到如此低。不过,这种观合理但却无用。
   
    底线当然不该如此之低,但是,实际上,并不是访民主动退到这个地步,而是底线已经被退到这个地步,他们只是被动的适应这个底线。漫漫上访路上,他们也经历过黑监狱的煎熬,而当「告御状」、「击鼓鸣冤」都不准了,当底线已经被其他人退到这个地步的时候,这些人又能有什么其他办法呢?实际上,令人愤怒的是,真实生活中的底线甚至比自杀还要低,在自杀未遂之后,在以死抗议之后,等待他们的却是刑事拘留。
   
    过去十年是法治停滞的十年,访民的很多惊人之举也是被逼无奈,如果法律公正,他们的诉求与冤屈,能得到公正的对待,他们何必如此决绝、如此难看。而当他们带着冤屈、带着决绝的姿态出现在我们平静、而精致的生活中时,也许衣衫褴褛,也许大喊大叫,也许有惊人之举,也许画面血腥,也许一声巨响。这些行为或许触犯刑律,但如果抛开法律来看待这个问题,只要没有实质性伤害他人,对于这些冤屈之下的决绝之举,我们应该保持宽容之心。毕竟,社会如此,我们身在其中,就应该为之承担一份责任,不能埋头于自己的精致平静的生活之中,假装岁月静好,因为,说不定哪一天,你也会求告无门,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来源: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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