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13日星期三

杨彼得:“中兴领袖”是一种前现代叙事


【 东网 】   时间: 8/12/2014
作者: 杨彼得

习近平在中国历史将如何定位?
 
 
近期,海内外出现一股对习近平作历史定位的舆论,比如近日香港某智库研究员伍俊飞写了一篇文章《中兴领袖习近平》,将习近平定位为“中兴领袖”;国内有人民日报客户端则发表总结性文章《追梦一年半:习近平的三大建树》,从反腐、改革、外交三个方面推崇习近平。此类声音里应外合,颇有新个人崇拜的嫌疑。


习近平接掌权力一年半,宣传机构急於为他进行历史定位,不仅显得过於急切,而且简直是吃相难看。一个“老大中国”,谁能於一年半内开出新局?据说尼克逊(Richard Milhous Nixon,大陆译作尼克松)1972年曾经恭维毛泽东:“主席的着作推动了一个民族,改变了整个世界。”而毛泽东回答:“我没有能够改变世界,只是改变了北京郊区的几个地方。”习近平自然可以“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年半也可以做几件大事,但对於“老大中国”来说,这注定只是一个开头.现在就歌功颂德,实在是操之过急。

提前定性“英明伟大”,凸显习近平及其策士们的不安全感,折射出中国政局的诡谲.邓小平时代,先后有胡耀邦、赵紫阳两位总书记被党内大老以“过组织生活”的名义废黜,江泽民1992年掌权未稳,邓再次发出“下台”的政治信号。现在习近平强力反腐,党内大老人人自危,他们仿效“过组织生活”的前例冒险一博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所以有习近平才会说,“反腐败斗争,个人生死毁誉无所谓”。

出於风险控制的目的,习家军在海内外发动舆论攻势,吹捧一下习近平的“建树”与历史地位,拉抬一下习近平掌控中国政局的气势,以防异心异动,就是可以理解的了。一个拥有强大民意基础的中共中央总书记,就不会有人贸然提议老同志“过组织生活”。

但所谓“中兴领袖”的历史定位,固然是明确了习近平在中国重新崛起过程中的作用与地位,却也有着前现代叙事的理论内伤,弄不好就成了习近平的“塞壬的歌声”。中国的中兴是一个持续的历史过程,领导这个过程的领导人都有资格被称为“中兴领袖”,让习近平独擅其名,反而让习的前任们不高兴,近乎捧杀。更重要的是,中兴有着浓厚的国家主义色彩,定位习近平於“中兴领袖”,未能回应中国人基於个人权利与自由对国家领导人的新期待。

“中兴”也者,基本上是一个描述中国封建政治的概念,通常是指王朝由衰退而复兴.它分三种情况,一是王朝转衰为盛,二是特指恢复并非本人失去的帝位,三是对偏安的讳称.在封建时代,皇帝都是乾一辈子,以一人之力重振一个衰败王朝是可能的。但历史上的“中兴”,比如商代武丁中兴、汉代光武中兴、清季同光中兴等,可谓屈指可数。

在当代中国,一任领导人可干十年,而要在十年之间将国家振衰起弊,基本上没有可能。现在习近平能够在内政外交方面有所作为,除了他本人可能具有的“雄才大略”,无疑是立足於中国数十年发展的坚实基础之上。中兴领袖之谓,并不构成习近平历史地位的独特性。

当然,中华民族重新崛起是民心所向,所有人乐观其成。自鸦片战争以来一百七十年间,中国长期积贫积弱,在国际交往中心备感压抑,上上下下都盼望重新扬眉吐气。一个国家领导人能够光大中国崛起的气势,将大势变现实,历史地位即在其中矣,誉之曰“中兴领袖”也未尝不可。

但民族主义於内部事务效用有限,中国人民今日所引颈以待者,乃公民应享权利与自由的充分实现.今日中国民智已开,权利意识早经觉醒,而种种公民权利迭遭权力挤压,人民既盼国家强大,更望中国共产党早日落实“人民当家作主”的庄严承诺.中华民族重新崛起,可以激起人们的民族主义情绪,但一切情绪都难以持久。相较於在外国人面前的扬眉吐气,人民在国家内部的尊严更加切身,人们期待更亟,而且“永恆不变”。在多大程度上对此作出有效回应,真正决定着习近平的历史地位。

习近平认同民主、自由、人权这类普世价值吗?他有心推动普世价值在中国的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吗?目前可供观察的信号模糊,有人对他充满期待,有人则陷入悲观.十八大提出“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意味着中国要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其本质是一种权威主义.我们也可以视之为习的策略,一旦时机成熟,他将勇於担当,推动中国民主化。

《中兴领袖习近平》一文称,皮克迪的《二十一世纪资本论》一书昭示了西式市场经济和多党代议民主的没落,并断言习近平将探索一条新的“第三道路”,期以“国家权力务必掌握在劳工和为劳工谋福利的政治家手中”。西方民主制内在具有反思性,一名民主体制中的学者批判多党代议制度,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情况.因此就否定民主体制,是极其草率的。民主是中国共产党对人民和历史的庄严承诺,在中国推动并最终实现民主,是历史潮流。
也许目前推动民主化时机尚未成熟,习近平所正在致力的,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即所谓“中兴”。“中兴”影响有三:一是为可能的民主化准备经济、文化乃至政治的必要条件,二是跳脱美国霸权对中国的全方位挤压,实现“我的政治改革我作主”。这条路可以是中国式民主,也可以是西式代议制甚至是多党制民主。但还有一个可能的“后效”,当中国成为世界的老大,所谓“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会不会自我膨胀,中国共产党会不会一条中国特色的道走到黑呢?

也许,成於“中兴”,止於“中兴”,这是习近平的宿命。但历史并没有什么宿命,自由、民主、人权跟罗马城一样,是一代代人建设不辍的结果。在“中兴”之外,习近平大有可为。况且没有自由、民主、人权作为根基,所谓“中兴”很可能只是昙花一现,则“中兴领袖”不过是一顶纸糊的高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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