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日星期五

杨光:从薄到习:毛派复兴路线图



邓小平未清“毛毒”遗患

一九七六年毛泽东去世,毛时代告终.毛的屍身入了“太庙”,夫人和侄子蹲了大牢,“丰功伟绩”和“严重错误”写进“历史决议”。曾经风光无限的毛派势力失去了毛的庇护,也就失去了往日的威风,迅即被他们的文革对手“老干部”反攻倒算,从此在党内失势,被打入政治冷宫。

但是,“以邓小平为核心”的中共第二代高层没有再接再厉彻底揭开毛泽东残暴统治的黑盖子,而是就此打住,鸣金收兵。邓小平对当年炙手可热的批毛议题採取了实用主义的对策:不是以历史真相和事情本身的善恶对错去评定毛泽东的是非曲直,而是以是否有利於维护共产党高层的既得利益、政治形像和专制威权作为处理毛泽东政治遗产的唯一依据。邓试图以“三七开”中止评毛议题,为此他不惜双拳出击,右手打“两个凡是”,左手打“非毛化”即“资产阶级自由化”。打“凡是派”当然不全是为了“解放思想”,更主要是为了解放他自己,以便取华国锋而代之。不许“非毛化”则至少有两个原因,一是“毛主席犯的错,我们也有份”,邓小平怕“非毛化”最终“非”到了自己头上;二是所谓“反周民必反,反毛国必乱”,“否定了毛泽东,就会天下大乱”(最近习近平又重申了邓三十多年前的这一观点),邓小平担心“非毛化”撼动共产党的统治根基,输掉了毛泽东遗留下来的政治赃物“党天下”。所以,在毛泽东身后,毛派虽然政治行情一落千丈,却始终沉而不寂、消而不散、崩而不溃、衰而不亡。

邓小平曾留下旨意,对毛泽东“三七开”不是盖棺论定,等到事过境迁之后,可以对毛作出更客观公正的重新评价.也就是说,邓小平自己不想惹“非毛”的麻烦,却有意让他的继承人最终完成“非毛化”功业.但是,与邓小平相比,他的两任继承人江泽民、胡锦涛明显偏左,且一个比一个更左,不是“非毛化”的恰当人选.幸而他们的搭档朱鎔基、温家宝偏右,左右对沖,大体守住了邓小平中间偏右的实用主义政治路线。至於重新评毛,再也提不上议事日程,此事似将不了了之。

“毛毒”不是死灰,重庆复燃

因为毛泽东杀伐过重、作恶太多,毛时代饥寒交迫、民不聊生,毛主义早已声名狼藉、一败涂地,所以,善良的人们并不相信早已过气、十分“边缘”的毛派还有翻盘掌权的可能。人们宁愿相信胡锦涛搬出“毛泽东思想万岁”的标语牌只是虚应其事、行礼如仪,“红二代”政客的尊毛言行只是摆摆样子,抽象肯定、具体否定而已,没有路线左转的寓意。至於那些打毛泽东旗号发声的普通“毛粉”,人们认为他们只是身处弱势,遭遇了不公,或者乾脆就是“脑残”、“缺心眼”,出气闹事拿毛泽东当护身符,借机发泄一下对现实的不满罢了,并不是真心“怀念毛泽东”、盼望下一次文革。总的来说,毛死近四十年来,主流社会没有把毛派放在眼里,人们好了伤疤忘了痛,已经淡忘了老毛派过去的“错误”,也没有把新毛派的过激言行当回事。
的确,很少有人认识到毛后中国还存在着毛派夺权、文革复辟的现实危险.直到薄熙来、王立军在重庆“唱红打黑”,轰轰烈烈,肆无忌惮,公然大搞“红海洋”、“专案组”、“学习班”、“黑监狱”那一套,善良的人们这才再度领教了毛式政治的巨大杀伤力,也才感到了威胁,感到了害怕。可怕的倒不是薄熙来、王立军两位毛派主将的“智勇双全”、“雄才大略”,也不是孔庆东、司马南等毛左极端主义的胡言乱语(毛左人士的大多数言行既无理,亦无礼,但大体上仍在言论自由范围),而是在泛滥成灾的重庆红潮面前,中共中央竟听之任之、无力阻止,甚至也不敢阻止,整个社会竟安之若素、无动於衷。反过来,倒是有包括习近平在内的一大半政治局常委亲自到西南取经,为薄熙来加油打气、呐喊助威。试想,如果不是谷开来尅夫、王立军叛主、美领馆“干涉中国内政”,还真不知道那一场红祸该如何收场。

如今,作为个案的薄王事件似乎已经解决,但作为全局性、系统性风险的政治左倾、政客毛化的问题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被存而不论、刻意掩盖.当局对薄王事件的纯刑事化处理显然是避重就轻,故意遮蔽了其中的思想斗争、路线斗争和权力斗争背景。薄熙来虽然倒台了,但薄熙来与毛派、与极左思潮、与文革模式、与“毛泽东思想”、与共产党的暴政历史之间一目了然的因果关系却被前后两届党中央轻轻放过了,连最轻描淡写的“深刻反思”都未曾作过──虽然温家宝在记者会上已经向全世界公开揭露了薄王事件的严重政治性质.

薄习本同根

习近平上台之后,人们终於发现了中共只打薄王、不动毛派的箇中奥秘。原来,薄熙来并不孤立,毛派并不边缘,在“太子党”小圈子当中,在中共新一代当权派里,有毛泽东情结、红卫兵脾气的大有人在,政治能量与薄熙来相当的人物也不止薄熙来一个。“今上”习近平大概就是另一位有着毛泽东情结、红卫兵脾气的人物。

薄习二人也许没有多少私交,甚至可能相互厌恶;二人仕途上也许没有多少合作关系,甚至可能互视对方为争权夺利的敌手;但是,在政治思想方面,在治国理政的方式方法上面,二人其实颇相类似,足可呼朋引类,互为“同志”。比如反腐败,一个靠红色风暴、靠“黑打”形成强威慑,一个发动二奶、鼓励告密、派“中央巡视组”恐吓下级,方法是差不多的。此外,二人都不肯启动国人期盼已久、国外成熟运用已久的“阳光法案”来反腐,内心的想法肯定也是相同的:反腐只能依靠党的领导、服从领袖意志,绝不能循规蹈矩依靠法律、依靠制度,那样反腐共产党经不住,自家子弟和亲信也全都完蛋了。再比如“保持党的纯洁性”,一个要用“唱红歌、读经典、讲故事、传箴言”来“提振精气神”,一个要用“照镜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来“对党内作风之弊来次大扫除”(这一串不三不四的比喻显然搬自延安整风,除了“洗澡”这一粗俗用语由毛首创之外,毛泽东当年甚至还对满座男女高干说出了“脱裤子、割尾巴”的粗话)。重庆与北京“党要管党”的方式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二人也都不肯全面推广竞争性差额选举,不愿意採用民主和法制的办法来净化所谓“党风政风”,此中顾虑想必也是高度一致。薄习二人不信宪政信专政,不信法制信运动,其政治相似性几乎与生俱来,这当然要归功於他们共同的“伟大导师”毛泽东.

与薄熙来一样,习近平其实也相当尊毛、崇毛:他曾三次远赴韶山参拜“革命圣地”,曾干预史学研究“不能丑化党史”,曾指示“不能用后三十年否定前三十年”,曾誓言“毛泽东思想不能丢,丢了就会丧失根本”,……这些都不是官话套话,也不是明哲保身的违心之论,而是“老红卫兵”爱毛护毛的真情告白。孔子说,“三年无改於父之道,可谓孝矣”,就算毛泽东是中共的建党之父、终身教父,可毛都死了快四十年,至今仍然坚称“毛泽东思想不能丢”,这也称得上是当之无愧的孝子贤孙了吧。

习是毛氏洗脑的成果

如果说薄熙来是大张旗鼓、刻意高调地模仿毛泽东的言行,习近平则可能只是不自觉、下意识地落入了毛泽东式的政治套路。前者虽可恨,后者更可忧.自黄袍加身以来,习近平每次公开讲话无不使用大量毛式话语,甚或直接背诵毛语录,真可谓随手拈来,脱口而出。因为这正是他从小熟读在口、记诵於心,可以不假思索、即兴发挥的政治语言。习近平这一代人受的是正宗的毛式教育,不像江泽民,受的是多少有些西化的民国教育(江还读过两年日伪统治下的大学),也不像胡锦涛,受的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十七年修正主义”教育。在习近平学文化、长知识的关键时期,正是百家不鸣、百花不放,连马克思原着都被禁止、唯有“毛泽东思想”一统天下的文革年代。语言传播智慧,也传播野蛮和愚昧。毛泽东式政治语言与毛泽东式统治行径乃是一体两面,我们很难想像红卫兵标语能够在另一种政治环境中发挥重要作用──不被当成疯子就很不错了,也无法相信毛式话语可以和宪政法制相匹配。即使是像“群众路线”这样的意思不算太坏的毛式词语──习近平最近好像特别喜欢这个词组,也会让人立刻想起毛时代“干部蹲点”、“三同”、“五七干校”、“发动群众”、“群众运动”等具体落实此种“群众路线”的一整套东西,而那些东西与宪政法制之下的现代政党政治完全格格不入。它们不过是极权政党利用群众、骚扰群众、折腾群众、征服群众、操纵群众、运动群众的野蛮套路罢了。这样以群众为工具、为打手的“群众路线”还有什么好继承、好发扬的呢?汉语词彙十分丰富,换一个没有被毛泽东污染过的新词语,对有博士头衔的习近平真有那么难吗?

捧毛是开历史倒车

毛派与毛派不同,正如“太子党”与“太子党”有别.习近平与薄熙来的崇毛之道也有所差异:众所周知,薄熙来锺情於文革模式,而习近平心中所追慕的,大概是延安时代和建国前后的那个毛泽东(那时候,习仲勳尚未“利用小说反党”,还没有被毛泽东打入另册)。但是,从延安窑洞到中南海,从整风到反右再到文革,终究是同一个毛泽东.习近平与薄熙来,也就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乌有之乡”的张宏良教授怀着对薄熙来倒台的强烈愤懑,苦口婆心地给毛左人士作了一篇《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支持习近平总书记》的报告。那种思维混乱的报告,一般有正常思维的人是肯定听不进去的。

毛泽东走了,毛派还在;薄熙来倒了,毛派不倒。从薄到习,毛派“伟大复兴”在望,正有些“中国梦”好做;但对非毛派来说,已经感到了扑面而来的阵阵寒意。

来源:《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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