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25日星期六

梁发芾:“无代表不纳税”与“无代表则起义”

    《大宪章》开启了两个重要的原则,一个是“无赞同不纳税”,一个是“无代表不纳税”。这两条原则,制约了国王以及以后的议会的征税权。但是,“无代表不纳税”原则要求一套严格的代表制度。议员要有广泛的代表性,其作出的决议才能更多的纳税人。如果某些群体在议会中并无代表,那么,这个群体有权利拒绝议会通过的税收,当然,这种拒绝往往是充满刀光剑影的,这种权利是用生命鲜血去捍卫的。


 “无代表不纳税”,是人们常常听见的一句有关税收的原则。其实,历史上,与“无代表不纳税”还有“无代表则起义”的传统。

  英国在较早的时候就确立了赞同纳税的原则。1215年,英格兰的贵族们通过武装反抗,迫使国王约翰签订《大宪章》,约定:没有公众同意,国王不得开征新税。当然,此时所说“公众”,主要是指贵族,并不包括农民。国王通过贵族征税,贵族同意即可,无需农民同意。贵族纳税后,也可以回头转嫁给农民,由农民最终支付。即使贵族的税负能够转嫁,损失能够补偿,但这么做也给贵族增加了麻烦,所以,贵族往往反对开征新税。

    《大宪章》开启了两个重要的原则,一个是“无赞同不纳税”,一个是“无代表不纳税”。这两条原则,制约了国王以及以后的议会的征税权。但是,“无代表不纳税”原则要求一套严格的代表制度。议员要有广泛的代表性,其作出的决议才能更多的纳税人。如果某些群体在议会中并无代表,那么,这个群体有权利拒绝议会通过的税收,当然,这种拒绝往往是充满刀光剑影的,这种权利是用生命鲜血去捍卫的。

    在英法百年战争期间的1379年,为了筹集战费,英国议会考虑开征累进的人头税。在最初的建议中,富裕的贵族将根据他们财产的多少核定一个总的税额。但经过漫长的辩论之后,议会采纳了一个简单的人头税,14岁以上的男人和女人每人缴纳1先令。穷人和富人的人头税是一样的,表面看是公平的,但因为穷人负担能力低下,对穷人来说负担更重,实质上并不公平的。显然,在议会的辩论中,并无穷人的代表参加,穷人的意志和诉求无法在议会中得到体现,他们成为人头税的受害者。此法律通过后,又将征收工作交给私人承包商,承包商对于穷人的压榨更为严酷。人民的忍耐到了尽头。
在普通法院的首席大法官带着3名书记员到一个叫做布莱登木的地方调查人头税纳税人名单的联合欺诈行为时,起义爆发了。法官因为有快马,逃走了,书记员却被人们砍了头,头颅被高悬在木棍上示众,作为对不公平的人头税的抗议。起义者进入伦敦,起义蔓延到整个英国。在伦敦,起义领袖瓦特·泰勒见到了国王理查德二世,向国王提出要求:全国除了国王之外,所有人一律平等;废除农奴制,消灭领主对人民的奴役;规定每亩地征收货币地租4便士。国王口头答应这些要求,并要他们立即回家;但又命令伦敦市长将他杀死,将他的头绑在竹竿上示众。起义者领袖被杀,其他人在逃命的路途中几乎被斩尽杀绝。国王又向全国各地派遣信使,捉拿漏网起义者。当时伦敦和全国各地竖起了很多绞刑架,很多人被捉后绞死。国王看到他的子民伤亡太多,心生悲悯,就下令宽赦。条件是他们今后不得再行暴动,否则处以死刑或短肢;每人都可以得到宽赦证书,但条件是给国王20先令作为印玺费。战争结束了,国王也致富了。
  瓦特·泰勒的起义被镇压,参加者被屠杀,但此次起义为农民争取到一定的利益。由于害怕农民再次造反,以后的几个世纪中,英国的人头税都将农民排除在外。农民在议会中没有代表而被剥夺的权利,被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夺了回来。但与代表协商征税相比,这种方式实在是太血腥,代价太过巨大了。
  今天人们最熟知的“无代表不纳税”的故事,来自英国在北美的殖民地。因为坚持无代表不纳税原则,殖民地人民拒绝纳税,终于引起一场波澜壮阔的反对母国的武装起义,最终宣告了美利坚合众国的诞生。
  用中国的眼光看,北美大陆当年反对英的税收而举行起义,独立建国,有些“无理取闹”。北美大陆是英国的殖民地,英国在那里驻军,保卫殖民地人民的安全,但,英国对于这块遥远的殖民地,没有征什么税。这种状况,英国人就有些不平了:我们纳税养活军队保卫你们,你们居然连税也不纳!英国于是酝酿对北美征税。
  征税的事酝酿了半个世纪,却迟迟不能决定。英国人害怕向北美征税会引起人们的反感和厌恶。到了1764年,英国和法国在北美开战,英军将法军赶出了北美大陆。1765年,英国首相向议会提议,在殖民地征收印花税。这仅仅是个提议,但在北美已经引发骚乱。1750年,印花税在殖民地开征,其税款专门用于驻美的英军开支,但受到强烈抗议,英国议会只好取消了印花税。后又通过了叫做《汤森法》的关税,仍然引起了广泛的抗议。在抗议者看来,北美殖民地在英国议会中并无代表,并未对加于他们的税收表示过同意,凭什么要在没有同意的情况下纳税?由抗议而起义,最终北美殖民地独立。
  美国独立后的税收问题,也颇具戏剧性。美国因抗税而诞生,但是新建立的国家需要较多的财政收入,但起初人们并未将征税权授予国会。国会无权征税,也就成为摆设;而没有税收,政府也办不成任何事情。万不得已,又重新修改宪法,授权国会征税。吊诡的是,国会通过的税收,给纳税人带来的负担远远超过他们所反抗的英国税收。这就是说,虽然有了代表,有了同意,但是纳税人的负担反而比没有代表的时候,更重了。当然,对于美国人来说,缴纳多少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你是否尊重纳税人,真正与纳税人的代表进行了讨论。如果人们的利益真的被代表,诉求被表达,那么哪怕税负反而更重了,他们也甘心承受;而没有代表,没有参与,就把税收强加在人们的头上,哪怕负担是轻微的,也是一种羞辱,不可接受。

  回过头来看中国。中国历史上的农民起义数量之多,威力之大,在世界各国中是罕见的。而不少农民起义的诱因,就是官府的苛捐杂税。与西方的纳税人比起来,中国的纳税人的地位更为低下,因为中国老百姓负担的“皇粮国税”,被认为是与日出日落,星星运行一样天经地义的事情。皇帝征税而与老百姓协商,甚至纳税人还要派代表去跟皇帝谈判税收,这样的问题,连想一想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老百姓的心声,老百姓的愿望,老百姓的诉求,均无可以上达天听的渠道。这种情况下,朝廷和老百姓就征税问题日积月累的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老百姓就只有揭竿而起,武装反抗了。中国农民反抗苛捐杂税的起义,绝大多数失败了,但也偶有成功建立王朝者。但不论成功镇压了反抗者的王朝,还是由成功的起义者建立的王朝,均没有想到让老百姓选举代表,和朝廷协商税收事宜。其结果是,每一个王朝都重复着前朝的故事,而每一朝代不堪重负的老百姓,也不断重复着前朝老百姓造反起义的故事。

     来源: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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