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16日星期四

刘军宁:中国和民主:谁也配不上谁?



则关于政治体制的笑话。一个苏联克格勃(KGB)特工和一个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特工互相吹嘘各自的机构是如何的杰出。那个KGB特工得意地说到:我们拥有你们美国过去15年里所有导弹发射的详细数据。”CIA特工冷冷地回了一句:这不算什么。我们掌握着你们苏联未来15年里所有当选的中央委员 名单。

在民主政治下,只有等到选举结果出来,才能知道谁是国家领导人。在非民主体制下,领导人是内部提拔制定的,在走过场的投票前就已 毫无悬念。自第三次民主化浪潮以来,世界上有三分之二国家的领导人是通过自由的、竞争性的差额选举方式产生的。在当今世界的总人口中,只有22亿人生活在 非民主的体制下。这22亿人的分布相对集中,其中有三分之二集中在一个国家。

尽管民主化不是人类一切问题的万灵药,民主化时代仍然可能是 动荡不定的多事之秋,但是,我们仍然可以说民主化已经成为一种世界性的潮流,在这个世界上不民主的国家越来越少了。那么,这一世界范围内的民主化潮流与中 国有什么关系呢?可以说,到目前为止,两者之间还没有可见的正式关系。

中国能够长期地置身于民主化的潮流之外,这与民主政治在中国遇到的阻力是分不开的。民主政治在中国遇到的阻力,常常来自下面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民主配不上中国;另一种观点认为中国配不上民主。但是,这两种观点不可能同时成立,而很可能是同时不成立。

主配不上中国这个观点由两个相反的看法组成。一种看法认为,共产主义早就超越了民主,西方的资产阶级民主当然配不上中国。民主是个贬义词,象征着低级与 落后,是资产阶级、资本主义的特有产物,中国要实现的是共产主义。民主党派这个称呼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跟共产党相比,民主党派要整整低一个等级。民主党 派的党校被称作社会主义学院,而共产党的中央党校,原名却是马克思共产主义学校。按照共产党的社会发展理论,低级的西方民主,当然配不上最高级的共产主 义。

还有一种看法认为,中国太古老,民主太年轻、太天真。中国是个有数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有其独有的政治传统和价值观。而现代民主发源 于英国这个历史不长的蕞尔小国,而美国历史更是不足三百年,他们的东西怎么能跟天朝相比。民主是西方的东西、是舶来品,谈民主是崇洋媚外。民主这个东西, 中国人不必学,也不值得学。

这两种看法,一个认为中国很新,在意识形态上最先进,一个认为中国很古老,文明最悠久,但是它们的结论却是一样,中国不需要民主,民主也配不上中国。问题是:这两种观点能同时成立吗?

如果说民主配不上中国这个观点是以反对民主的面貌出现的,那么中国配不上民主的观点则是以认同民主的面貌出现的。持这种观点的人太认同民主了,以至于反对中国实行民主,理由是中国人素质太差,只配专政。

胡适先生所注意到的,许多国人太热爱民主了,以至于主张专制独裁:许多太崇尚民主政治的人,不承认我们能试行民治,所以主张必须有一个过渡的时期,或是 训政,或是开明专制,或是独裁!这个结论已被数千年的中国专制史一再证明。民主虽好,但是不符合中国国情,因为民众缺乏民主素质。中国人没救了,什么都 搞不好,什么好东西来到中国都会变样。就算是中国有了民主,中国的国民劣根性,也必然令民主政治在中国完全走样变形,在民众素质差的地方推行民主会带来混 乱。鲁迅曾说过:可怜外国事物一到中国,便如落在黑色染缸里似的,无不失了颜色。作家柏杨也有著名的酱缸理论

民主配不上中国与中国配不上民主,这两种观点表面上自相矛盾,但在根本点上却是高度一致,有谋而合的──这就是中国不需要民主。但是这两种观点都是违反常识的。

我同意胡适先生的判断:民主政治是一种常识的政治。所谓常识,就是寻常人都能理解、并且掌握的知识。专政基于的是反常识,民主基于的是常识。有懂得常识的人,就有实行民主政治的条件。只要公民有常识,就能实行民主政治。

中国优越论为例:中国是文明古国,号称文明从来没中断过,可几千年积累下来,为什么老百姓的素质依然太低呢?很显然,漫长的专制要对国民负主要责任。许多 现代国家的历史才几百年,为什么人家的老百姓素质却比中国国民的素质高呢?很显然,这些国家的民主制度与实践熏陶,改进了国民素质。说中国因为历史悠久就 不需要民主政治,在悠久与优越之间划等号,显然是违反常识的。中国民主进程的缓慢,这让不少认同民主的人产生了绝望情绪。但问题是,你不能用绝望来治疗绝 望。

再以素质论为例。所谓素质,是在特定制度下长期训练养成的。素质低,这是专制的结果,没有民主,老百姓的素质就会越来越低,那么,何 时才够实现民主?确实,公民的素质对民主政治非常重要。但是,只有在民主政治下,臣民才能变成公民。公民素质的真正提高,离不开民主政治。正如胡适先生所 说,人不可能在岸上学会游泳。事实上,素质并非民主的障碍,也不构成不需要民主的理由。国民素质并非实现民主的前提条件。而且,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是从 非民主政体走向民主政体的。换言之,要想提高公民的民主素质,必须先有民主实践。

还有人担心民主会带来混乱,可民主政治会带来混乱吗?在 一些国家,确实出现过议员打架、百姓对立的事,但应该正确看待民主过程中出现的一些纷争,议员打架、百姓争论,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观点和利益,而不是反对 民主政治本身。在民主政治初期,议会中出现肢体冲突,恰恰说明议会所审议的议题非常重要,议员们非常在意。议员打架,固然不妥,但总比会场上一片昏睡好。 再说,中国历史上那么多次大乱,哪次是民主造成的呢?依我看,都是因为不民主才混乱。当民主政治缺席的时候,越维稳,结果越不稳!在中国历史中,存在着一 个怪圈,即治乱循环。每当文明达到一定高度、财富积累达到一定程度后,社会便会出现动荡,将一切清零。导致治乱循环和混乱的正是因为没有民主。

年以来,甚至连文化素质很高的人士都认为;强权是中国问题的终极答案。他们认为,要解决中国的问题,离不开强权统治者。他们相信,没有由来已久的那种强权 体制就撑不起中国这个大摊子。然而,每个王朝的结局都告诉人们,终究有一日,曾经不可一世的强权自身会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强权不能持久,这该怎么办?人们 可以向往强权,但是不能阻止强权辜负人们的期望。我要说:强权不是答案,威权不是答案,没有永远不衰落的强权,因而也没有永远不可替代的强权。

人说,中国需要戈尔巴切夫,但是,没有索尔仁尼琴,没有萨哈罗夫,没有团结工会,没有冲破柏林墙,就没有戈尔巴乔夫。有人说,中国需要蒋经国,但是,没有 美丽岛,没有一波接着一波的争取解除党禁与报禁的公民运动,就不会有蒋经国。不要问中国的蒋经国在哪儿,也不要问中国的戈尔巴乔夫在哪儿,要问造就蒋经国 与戈尔巴乔夫的公民态度与公民行动在哪儿。

什么时候中国没有民主党派了,中国就有民主了;什么时候中国人不再用绝望来治疗绝望了,中国就有希望了。什么时候能回归常识,上述反民主的调调就不攻自破了。


来源:华尔街日报


注:作者是《零八宪章》首批联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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