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22日星期二

刘小生:秦始皇得羡慕戈尔巴乔夫



苏联和苏共死了,寿终正寝,喜丧。好歹死的并不难看,没像希特勒的德国,也没像铁托身后的南斯拉夫。套句歌词,没有老戈,就没有新俄罗斯。有人还想笑话老戈。你也不想想,埋葬这么个大军事帝国,这个谢顶的男人得挖多大个坑呀。关键是,那么大一个坑,没活埋一个人!


   活得风光固然重要,死得体面也要早做打算。萨达姆、卡扎菲两位老英雄的结局让人不胜唏嘘,也再一次证明了一个曾被很多大人物忽视的道理:接班人重要,掘墓人更重要。整天老梦想自己万岁不行,整天光琢磨接班人也不行。君不见,那种生前光琢磨让谁做接班人、隔几年就换一个到死没整明白、以至于死无葬身之地晾在那里三四十年的例子不是现成的吗!大人物往往讳言死亡,喜谈事业长青。其实肉体也罢,事业也罢,祖宗之法也罢,宪章制度政党政府也罢,万事万物,有始皆有终。地球离了谁也照转。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间正道是沧桑。生前再怎么折腾,也得考虑有个入土为安。接班人也许会有,也许没有,但掘墓人不能没有。所以,培养掘墓人,善待可能的掘墓人,不失为做人的先见之明。

  宋人毕仲询作笔记《幕府燕闲录》记载:“唐末钱尚父镠始兼有吴越,将广牙城以大公府。有术者告曰;‘王若改旧为新,有国止及百年。如填西湖以为之,当十倍于此。王其图之。’”钱镠回答道:“百姓资湖水以生久矣,无湖是无民也,岂有千年,而天下无真主者乎?”大公府择址如此,建陵墓必也不妄。吴越王钱鏐真是个明白人,更是个好人,实实在在践行了孟子的政治伦理:民为贵,社稷次之。吴越国,立国72年,也算是个短命王国,但钱氏阖族并未遭受惨烈的亡国之祸,而是顺应潮流,纳土归宋。钱氏福泽绵长,子孙代代有名人,当代政治家和学者钱其琛、钱正英、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钱钟书、钱穆,获诺贝尔化学奖的钱永健皆是其后裔。

  有的人则不然,所作所为的前提假设都是建立在自己(或自己的事业、祖宗之法、宪章制度王朝政府等等)永存万世不死不亡不枯不朽不完(“五不”)这个基础上。比方说秦始皇。这家伙当然不算很糊涂,没有认为自己的肉身真的能万岁万岁万万岁,但他到底还是认为自己的家天下会百世千世直至万世不绝。这大目标就错了,本事再大也没有用。非要淘弄不死药,八成得被毒死。这位嬴政老先生虽然自己受了徐福不归的教训,不再相信长生不死药,却费尽心思为自己的帝国搞了不少长生不死药,比方说焚书坑儒。不料“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可可就二世而亡。秦王朝的掘墓人出乎意外,连累得秦始皇自己给自己在骊山掘的墓也成了烂尾楼盘。李斯这厮,不乏理论自信,出了好些断子绝孙的损主意,结果自己也没得好,最后具五刑而死,八成也没人收尸没人埋。他临刑时对儿子悲叹:“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何等后悔!大概阴魂不散,总想托生,以真理自居,继续鼓吹阶级斗争思想管制,保证天国不管千世万世一定会实现,拿“千世万世”这套把戏骗了秦朝骗天朝。

  苏联这个政权当年何等的不可一世,如今还不是黄粱一梦!但苏联有苏联的好运气。它的后期不到三年死了三位第一领导人,训练出一位熟练的掘墓人——戈尔巴乔夫。熟能生巧,老戈最后干脆把苏联整个给埋葬了。看来老戈不是个好的接班人,但真是个不错的掘墓人。一夜之间苏联成了前苏联,没有发生大的战争,没有发生对党员的政治清算,没有人民为前政权殉葬,大堆大堆的原子弹也没霹雳啪嚓给当爆仗放了,苏共的列祖列宗继续安眠在红墙墙根下。全世界松了口气。苏联和苏共死了,寿终正寝,喜丧。好歹死的并不难看,没像希特勒的德国,也没像铁托身后的南斯拉夫。套句歌词,没有老戈,就没有新俄罗斯。有人还想笑话老戈。你也不想想,埋葬这么个大军事帝国,这个谢顶的男人得挖多大个坑呀。关键是,那么大一个坑,没活埋一个人!

来源: 共识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