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28日星期一

顾则徐:反对性贿赂入罪


南方都市报126发表杨支柱先生文章《从雷政富案看刑法规定性贿赂犯罪的必要性》,我不表赞同。对于性贿赂是否入罪问题,中国法律界争论了十余年,或主张,或反对,杨支柱先生的文章是主张入罪的最新意见,我则要给予反对。


  南方都市报126发表杨支柱先生文章《从雷政富案看刑法规定性贿赂犯罪的必要性》,我不表赞同。对于性贿赂是否入罪问题,中国法律界争论了十余年,或主张,或反对,杨支柱先生的文章是主张入罪的最新意见,我则要给予反对。

  公安部消防局20071115发出通知《公安消防部队四个严禁》,第一次比较正式使用了“性贿赂”一词。但是,这一使用是不严肃的。这个通知到底属于什么性质?是法规文本,还是行政性纪律规定、道德规范文本?与其说这是法律的,不如说是文案起草者对概念的滥用。作为执法机构形成的文本,随意创造和使用具有法律属性的概念,并不恰当。性贿赂一词作为日常用语、文学用语或社会学、政治学用语都属可行,这些领域的用语更系于习惯性、经验性、模糊性或质的规定,但作为法律用语则不能,因为即使可以从法律的角度进行质的规定,也无法就“性贿赂”确定出明晰的边界,不能确定其“量”。如果性贿赂入罪,动机虽好,但必然成为恶法,成为滥施刑罚的工具。君不见“黄色”一词由于缺乏明晰的边界,在中国已经造就、正在造就、还将造就多少人间血泪?

  雷政富案是杨支柱先生立论主张性贿赂入罪的由头,但杨支柱先生对该案性行为本身的判断是错误的。雷政富与赵红霞之间的性关系,始于彼此的自觉自愿,彼此并无交易。当形成性关系,赵红霞背后的黑手才出现,通过对其进行要挟才形成交易,这时候的交易已经不是性行为本身,而是视频、纪律、道德等等要素的赎买契约。也即雷政富与赵红霞的性关系本身是非交易的,而是赵红霞及其背后黑手的色情陷阱,然后才由这个陷阱发生公布或不公布的交易。杨支柱先生并没有能够分辨清楚行为的不同层次和阶段属性。

  主张性贿赂入罪者大多缺乏对个案的清晰分辨能力,总是笼而统之地理解有着性情节的故事。最荒唐莫如把西施乃至完全属于虚构的貂蝉故事作为依据,混淆军事、政治的谍报、反间行为与刑法的法律行为之间的界限。比较实在的依据是自古流行的赠送美人以交易事实,却是忘记作为奴隶、家奴的美人与作为人身独立的现代人之间的区别,不知道一为有价格的私人财产,一为无价格的自由人。最有力的依据是性服务赠送,也即乙方购买性服务提供给甲方,以换取甲方给予乙方某种利益,这确实已经可以称之为性的贿赂了,但即使如此,也必须要明辨性行为本身实际并非贿赂,构成贿赂的是有价格、可购买的性服务。要而言之,不光是性服务,一切有价格、可购买的有形、无形之商品,都可以构成为贿赂,之所以构成贿赂和被贿赂关系的不是商品本身,而是其价格或价值。

  性,人类最日常也最具体的行为之一,也是人类至今最缺乏了解的自身奥秘所在,因而人们对性的叙述向来模糊而缺乏确定性。刑法则必须要求清晰、确定,笼而统之地把性贿赂写入刑法,必将因为今日一时间的反腐冲动,而遗患无穷。

  2013/1/26

  发表于2013/1/28《南方都市报》。

来源: 共识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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