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26日星期六

中国法学教授:我为何会下跪请愿?


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教授刘景一代理三亚市一农场83名职工相关农场经营权案子,两审均被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败诉。近日,他带领农场职工到三亚市信访局门前跪访。刘景一表示,对于判决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一点法律根据没有,一步法律程序都没走,只有这个办法(下跪)了。(120《南方都市报》)


(博讯北京时间2013126 转载)
    原题:法学教授刘景一:我为何会下跪请愿?
    来源:凯迪网
   
       

   
    一点感想:83人的公道不讨回来,我会死不瞑目!为免死了还睁着眼睛吓到人,我爬也要爬到目的地。其实目的地本来就在脚下,一步不挪就该到。想啊,非法生抢了农场22年,现在还回来,再赔点钱,这本天经地义呀!但可惜可叹可悲可恶:现实却是非要让你动,还这么累!现实既如此,跪都跪了,爬算什么!?爬吧!
    有网友说跪不合乎甚至坏了法治。跪是为伸张83人本应拥有却被三亚截留的公平正义。公平正义与法治,单说,都大;比着说,前者更大。而且网友的法治是理念层面的,我的公平正义是现实层面的,“眼皮下”的公平正义比“脑袋里”的法治更更大。咱们先把眼皮下这83人的公平正义讨回来,之后再谈法治也不晚。
    申请的检察院抗诉已经立案,政府方面仍未联系我。多家平面媒体采访过,但重点似并非案件本身,且对于83人获救来说,力度也没有网络或电视的大。不管是接下来还是反上去,我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讨回83人的公道。我的心告诉我:不讨回公道,我也会和那83人一样,死不瞑目。今后会继续用刚学会的微博这个武器,直到83人公道讨回来。
   
   
   
   
    申请人:吕谦等83
   
    被申请人:海南省三亚市凤凰镇人民政府
   
    案由:侵犯农场所有权
   
    申请人不服(2012)三亚行终字第9号裁定书,前来伸冤
   
    请求:让申请人被严重损害的权益依法获得正常救济。
   

一、案件基本事实
    本案事实其实很简单:凤凰镇政府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未经任何合法程序,将83人的农场发包给张伟,之后没给83人任何的安置和补偿。
   

凤凰镇政府对这83人的农场不但强抢,而且白抢!
   
    83人上访19年无结果。2009年起诉,历时近四年,两级法院四次开庭,83人仍空手而归。至今,农场还在他人手里,83人没得到一分钱补偿,无一人获安置。
   
    而依现在的终审裁定,直到83人都进了棺材,农场也要不回来,补偿也一分得不到,终审裁定让83人的权利“合法”地永远被侵犯下去了。
   
    写这些文字时,我的心在颤,恐怕稍有良知和正义感的人,看了之后都会心颤。唯愿有个领导能拍案而起,阻止这种会叫83人死不瞑目的事真的发生,虽是“贱民”,也不该让他们死不瞑目啊。
   
   

(一)基本案情
    1958年三月,根据当时崖县政府的决定,成立了“三亚市羊栏镇农场”(即本案系争的凤凰镇农场)。被告未投入一分钱的启动资金,亏损被告不补,利润不上缴被告,工资也不由国家财政出。即属于完全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集体所有制农场。
   
    19914月,被告在无任何法律根据,未经任何合法程序的情况下,将吕谦(时任场长)叫到镇办公室,连征求意见的形式都不走,就让其在一份交出农场的文书上签字。吕谦说:这是大事,要经农场职工同意。被告便在第二天,当着张伟(被告找的农场承包人)和农场职工的面,口头宣布任命张伟为场长,撤消吕谦的场长职务,之后又给吕谦留党查看二年的处分,而行政撤职和党内处分竟然没有任何书面文件!目无党纪国法到了何等地步!?
   
    当时,只是撤了农场领导干部的职,职工还是留下了,但由于张伟几个月都不发工资,后来,职工被迫陆续空手回家,被告对这些人未做任何安置!未给任何补偿!此时农地均已承包,且几十年不变,很多失业职工无法分到土地,可谓种田无地,经商无钱。有些人的生活困难程度令人无法想象。
   
    农场被抢后,83名职工及150余名家属的生存问题受到了严重的损害,无奈走上了20余年漫长的维权路。2009年曾争取到国家信访局交海南省信访局督办此案的文件,似乎暗夜里露出一线曙光,但到了凤凰镇,又如进宇宙黑洞!早想起诉,但有人说“你们一无权、二无钱,三无势,要告政府,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所以迟迟未敢。国家信访局督办仍无结果,才硬着头皮起诉了。
   

(二)审理过程
    20095月至今,历经两级法院4次庭审。其中有个对行政诉讼至关重要的事实---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合法程序---4次均作为审理焦点;4次均经举证质证无异议;却在4份裁定书的“本院认为”部分又均未提及!即均未作为认定责任的主要事实来用!
   
    第一次审理,除上述问题外,主要审理了时效问题。种种迹象表明,时效问题从这次起法官就已经知道没过,因为我们提出的理由和根据足够充分(后面会看到)。但“时效已过”却是两级法院四次均用的驳回理由!此外还审理了被告提出的诸如:没有法律根据的强抢是行使“代管”权;职工因不发工资而离开农场是“自愿离开”;有的原告以前在村里分得的土地是“被告的补偿”等等抗辩,由于在法律和法理上实在找不出任何根据,一审没有支持。最后,一审法院依《行诉法解释》第41条,以“时效已过”为由驳回起诉。
   
    因为“时效”认定为“已过”明显错误,我们提起上诉,有了第二次庭审。庭审后,三亚中院建议:改“侵犯农场经营权”的案由为“侵犯农场所有权”,然后向城郊法院重新起诉。这实际是把烫手山芋甩回了一审。我们依建议提交申请后,有了第三次庭审。
   
    第三次,仍不出所料地驳回起诉。理由呢,这次在时效已过之外又增加了两个:农场性质和权属争议,但是,这两个问题既无任何一方当事人提请审理,更未经过庭审的举证质证辩论等程序!!(一查庭审笔录便知),这让我马上意识到:一审将“未审理”的两个问题“无中生有”地写入裁定书,是为继续替被告开脱责任打伏笔。所以,在上诉状中就事先指出:“如不出所料,二审法院会在这两个理由上做文章”(这是上诉状里的原话!)接下来还做了反驳。之所以敢在开庭前就在上诉状里将自己的观点不留后路地和盘托出,一是自信:这两个理由绝对站不住脚!(后面再具体论证),二是警示二审:别用这站不住脚的理由,以免越错越远。
   
    还好,这么做还真对二审起了一定作用。农场性质问题没再提;但仍用了“权属争议”这个理由。最后二审仍主要以时效已过为由维持了原裁定。
   
    这样的结果,令人瞠目!令人愤懑!令人悲叹!为法院替政府开脱责任找借口的水平如此之高而瞠目!为底层“贱民”获得法律救助如此之难而愤懑!为法院“独立审判”一事在口号和现实之间反差如此之大而悲叹!
   
    二审第四次开庭后,法庭建议我们交一份“提请二审调解”的申请书,显然这是法官们要真的解决问题,也说明,他们本有公平正义理念,是强大的被告让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能他们也会觉得很无奈。其实,我们愿意调解,但法官们根本“请”不动被告!法律和法院的权威,对百姓是铁板,没有金刚之身撞不过去;对政府却只是空气,可以随心所欲穿行其间。
   

二、本案的错误

(一)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无任何法律依据且未经任何合法程序却未认定责任
    这是性质最严重的错误,却也是尽人皆知的,因此无须多费口舌。其实,除时效确实已过外,即使“农场性质和权属争议”问题真的存在,只要没有法律根据和合法程序,都仍须认定责任。因为,我们能说“对性质和权属未定的农场,政府就可以不经任何合法程序便向实际占有者强抢而无须负责吗”?显然不能。这个错误已经错得离谱!
   

(二)将未经审理的事项作为免除被告责任的主要依据
    果不出所料,二审真的拿“权属争议”做文章了。二审的说法是:系争农场先要确权,“被确权归属于”上诉人,才能存在侵权事实,但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拥有合法权属”,所以不能认定政府侵权。确权的职能属于行政机关,须对行政机关处理决定不服再起诉,而本案的权属争议尚未经行政机关处理,因此上诉人请求恢复所有权和补偿与法无据。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纯粹的推理,在逻辑上也确实没问题。但逻辑最怕事实,说终审裁定是错的,根据就是:其作为逻辑推理大前提的关键事实---权属争议---根本不存在!
   
    先从事实说不存在。自1958年建场到1991年被镇政府抢走,33年中,系争农场一直平静的由原告享有所有权,未与任何人发生过权属争议。二审没明说争议的对方是谁,何时发生的争议,但可以肯定的是:“权属争议”的对方只能是与原告法律地位平等的其他农场、村或者农户,绝不可能是镇政府(被告)。因为,正如终审裁定所言,处理权属争议是政府的职责。而法律不可能允许政府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若如此,岂不把有争议的土地所有权都“处理”到自己手中?与他人实际没有,与被告不允许有,所以事实上没有权属争议。
   
    再从程序说不存在。权属争议问题,双方均未提请审理,正因为如此,包括第四次终审在内,四次庭审对此问题均未经过(实际是无须)法庭辩论。所以程序上也没有权属争议。
   
    由此可以断言:权属争议是法院生“造”出来的!程序上错到爪哇国去了!上诉状里就奉劝过:别再找理由了,以免越错越远,没听,果然越错越远。结果则是:被告责任得以免除,原告的权利被永远侵犯下去。
   
    另外,如前所述,即使真有权属争议,不经任何合法程序而强抢,仍须承担责任,只是将来谁把农场从我们手中“争”走,我们再把现在得到的赔偿款及整个农场还给谁而已。
   
    二审还提出“确权”,这更是莫名其妙。《海南省土地权属确定与争议处理条例》第七条明确规定:“一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连续使用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土地至确权时或者争议发生时已满20年的,应当确定土地所有权归现使用者所有;……”连续使用“他人”土地满20年都归现使用者,连续使用“自己”土地满33年,还确什么权?怎么确?
   
    权属争议问题既无任何一方当事人提请审理,更未经过庭审的质证辩论程序,便“造”进裁定书,问题严重:第一、将未经法庭辩论的事项直接写入裁定书,且效果是免除了被告的责任,这剥夺了原告的辩论权,明显与《行政诉讼法》第9条相悖,严重违反程序。第二、免除了被告责任的这个事由不是被告自己找到的,而是法院“替”被告找的!如此这般,法院实际成了“被告代理人”!法院成为一方---还是强势一方---的代理人,这是任何时代里任何国家的任何法律都绝对不能允许的,道理很简单,这会戕害作为法律灵魂的公平正义;毁掉作为法律根基的公平正义,更悖逆每个人内心都普遍存在着的公平正义!!
   
    看吧,作为免除了被告责任之理由的“权属争议”是“法院自造”的;程序方面又严重违法,这是什么性质的错呀!错到这个程度,还不该推翻吗?
   

(三)“时效已过”的认定错误,而根源是适用法律错误
    在适用法律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适用《行政诉讼法解释》的第41条还是第42条。
   
    41条规定:行政机关做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相对人“诉权或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诉权或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两年”。很明显,本条是针对普通行政侵权的,比如警察抓错人,城管扣错车之类,
   
    42条规定: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为从做出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同样明显,本条是针对侵犯“不动产”这种特殊情形的。因此关键是本案是否“涉及不动产”。
   
    法律人都知道:时效是权利能得到法律强制保护的期间,在有关时效的条文中讲“涉及”,自然是“被侵犯的权利”所“涉及”的东西。本案中被侵犯的“农场所有权”所“涉及”的,只能是土地,而土地是不动产,这几乎是不言自明的。
   
    因为对本案这种“涉及不动产”的,第42条是专门的“特别规范”,所以基于“特别优于普通”的法律适用规则,必须优先适用。第42条是原告论证“时效未过”的主要根据,但两审裁定书在“本院认为”部分却都连提也没提,论证说理更是毫无踪影!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适用第42条。
   
    还有,如果从依法补偿的角度看,时效则根本不是问题。且不说原告的农场所有权是被非法剥夺,就算是依法失去,补偿也是必须的!因为,补偿是政府公法上的义务,没有任何一部现行法律规定“权利人几年内不主张权利,这个补偿义务就消灭”!!最朴素的道理就是:土地被抢走却不给一点补偿,这到哪说、跟谁说都说不过去!!很可能封建时代都不会这样,而现在是法治社会啊!!
   
    试想:旧社会的土匪,抢金银珠宝可以强抢白抢,要抢土地,还要出点银两,走一道“换地契”的手续吧!?
   
    我相信:仅须粗通道理就会知道,毫无依据抢了人家农场,然后一句“时效已过”就一点不赔不补,这么做不对,悖常理,悖天理!现在看了这份材料的人应该也会内心确信:时效不是问题,不该成为法院不救这83人的理由。
   
    适用法律错误,其性质已本够严重,但与前两个错误相比,却又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上述错误,错得荒唐!错得离谱!!
   
    除了上述三个错误外,还有一些更“微不足道”的小错误。
    比如超审限。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审限是“自立案之日起3个月”(第57条),第三次诉讼是2011510立案,扣除公告第三人出庭的两个月,也应在1010结案,而送达日是1220,远远超限,就算按裁定书倒签的1028为结案日或者按开庭的83为起算日,仍然超限。第四次审理,我们20111228递交上诉状,2012820开庭,1118送达,前后近一年。而审限是“自收到上诉状之日起二个月”(行政诉讼法第60条)。
   
    再比如,一审裁定书竟然没有“被告辩称”这部分内容!笔者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律文书,很可能绝无仅有,成为笑谈!这个现象告诉我们,从被告的辩解中,法院实在找不到能减免其责任的理由。其实这不奇怪,因为是客观上没有,本来就不可能找到。也就是说,被告是真的没有任何不承担责任的理由!
   
    前述错误加在一起,用来推翻三次终审裁定大概还能有余!
   
    单说本案,这些错误的根源只有一个:法院是“政府”的,不是“人民”的!法治,在涉及政府的案件中是一钱不值的口号;法院,在遇到政府时是丫鬟;法官,则只是工具。政府,让法治可叹!让法院可悲!让法官可怜!至于人民么,那只是法院或者政府大门牌子上的“两个字”!
   

三、几句闲话
    第一、普通百姓是从具体案件来认知法治状况的,哪怕100件案子有99件公正,只要涉及他的那件不公正,他就会说法治糟糕。可以说,十次全国普法、百场专家讲座、千回领导报告,也不及一个公正的判决有效果。所以,头顶国徽的人,工作单位大门上有国徽的人,那小小的国徽可非常非常重啊!!
   
    第二、现在维稳任务重,83人该救而不救,等于稳定隐患应除而不除!
   
    第三、我们只想要一个经得起历史检验、经得起媒体监督、经得起广泛讨论、经得起良知扣问的公正结果。
   
    最后有个恳求:依终审裁定,83人的合法权利会一直被侵犯到进棺材,别让这样的结果真的出现!他们会死不瞑目的!!救救他们吧!!!
   
    而市政府在解决此事时做什么,怎么做,取决于对三个问题的抉择:救镇政府?!救83人?!拖?!镇政府的错误,已经被自己做的和法院判的定死,市政府却可以在英雄和罪人之间选择。
   
    此致
   
    三亚市人民政府
   
     代理人:刘景一
   
     2013.1.1
    刘景一博客http://liujngy.blog.163.com/blog/static/216161082201302423933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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