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26日星期日

卢周来:狐狸式的政府官员


某农夫想为他的一群鸡修一个更好的鸡舍,一只狐狸自告奋勇说它愿意免费为农夫修一个非常结实而漂亮的鸡舍,条件是鸡舍管理权归狐狸。农夫很高兴。鸡舍很快修起来了,的确非常好,鸡也住进去了,但只有一件事让农夫不理解:他的鸡从此越来越少了

  近来读克鲁格曼的经济学随笔,发现这老伙计很会“冷幽默”,常用一些笑话讽刺小布什政府的经济政策。其中,有一个关于鸡舍的故事就很有意思:一个农场主听到自己的鸡舍里有可疑的嘈杂声,他便大声喊道:“是谁在那儿?不要偷我的鸡!”那个小偷回答说:“这儿除了鸡之外没有任何人!”农场主一听“没有任何人”,就放心回去睡觉了。当然,第二天他的鸡全没了。
  克鲁格曼在2002年年初讲这个笑话,旨在批评当时小布什政府放松对市场的监管,导致安然等大公司丑闻频发。今天看来,对于解释目前从华尔街弥散到全球的金融危机也非常合适。当年,格林斯潘笃信“最少的监管就是最好的监管”,原因之一是因为他认为资本市场与其他市场一样,都有自我预警与自我修复的能力。比如,如果金融衍生品市场有问题,诸如标准普尔、穆迪这样的市场中的信用评估机构自然就会通过降低评级标准将风险告知购买者,而不需要政府专门再去监管。
  1997年,面对扩张得越来越疯狂的金融衍生品市场,美国的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主席波恩女士“听到了鸡舍里的嘈杂声”,就打算要求交易商披露交易细节和风险准备金以防止失控,但格老却颇不以为然,说听听标准普尔、穆迪与道誉怎么说就知道有没有风险。结果,三大信用评估机构都对绝大多数次贷证券给出了“三A”评级。于是,格老不仅放心睡大觉,而且还怪波恩搅了他的好觉。于是,与时任财政部长的鲁宾一起,要求国会把波恩的商品交易委员会主席的职务给撤了,同时还让国会做出了“永久性终止对金融衍生产品的监管”这样荒唐的决定。
  但2008年年底,当穆迪CEO在国会作证时承认如何与几大投行联手造假抬高信用等级、并痛哭流涕地说“我们是把灵魂抵押给了魔鬼”时,格老才明白,那个回答说“没有任何人”的人恰是偷鸡的贼之一!只是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不仅华尔街金融市场出现这样的怪象,检讨国内某些机构对于市场的监管,何尝不也有类似的怪象?就以资本市场而论,上市公司做假账、基金经理做老鼠仓以及股评员的黑嘴现象时有发生,媒体对此时有揭露,公众舆论更是对此深恶痛绝,按理说,监管者一定听出了“鸡舍里可疑嘈杂声”,但奇怪的是,监管者对此的第一反应通常是要求相关上市公司或证券从业者“自查自纠”,同时警告“不得如此”,这与那个大声喊叫:“是谁在那儿?不要偷我的鸡!”的农夫有何异:因为“自查自纠”的结果肯定是“没有任何人”!
  克鲁格曼的“鸡舍”笑话的确深刻,但与此至少同样深刻的还有一则产自中国本土的“鸡舍”寓言:说的是某农夫想为他的一群鸡修一个更好的鸡舍,一只狐狸自告奋勇说它愿意免费为农夫修一个非常结实而漂亮的鸡舍,条件是鸡舍管理权归狐狸。农夫很高兴。鸡舍很快修起来了,的确非常好,鸡也住进去了,但只有一件事让农夫不理解:他的鸡从此越来越少了!
  美国华尔街资本市场曾经是包括中国在内世界各国的“样板间”!到现在为止,翻开国内任何一本论述资本市场运作及规则的著作,其中描述的理想的资本市场无不是以华尔街为蓝图,所以,华尔街表面上看绝对是一个漂亮而结实的“鸡舍”!
  但人们没有想到的是,修建与管理这个“鸡舍”的是华尔街一群“贪婪的狐狸”——华尔街金融大鳄!“鸡舍”的漂亮与结实正是为了吸引鸡群进来好喂饱他们的“胃口”:“次贷公司把一盆鸡屎做成了一盘鸡骨酱,投行把鸡骨酱做成了一盆烤牛排卖了出去,而信用评级公司证明说味道的确非常不错!”于是,世界各地金融机构放心地买这盆伪装成“烤牛排”的“鸡屎”,就好像非常放心地走进那个“漂亮而结实”的鸡舍的那群鸡。结果,2/3的染毒次贷证券被美国之外的金融机构买走了。最后,华尔街金融大鳄们赚得盆满钵满,让危机中的各国金融机构欲哭无泪!
  国内股市也存在“狐狸修鸡舍”现象。那些“狐狸”就是“大庄家”!有位朋友告诉我一件事:到某个上市公司调研,一行十几个人。公司高管说财务状况急剧恶化,但因为消息披露必须符合证监会相关规定,所以,要求大家一定保密。但从第二天开始,这家公司股票接连两天拉出了涨停板,第三天上午仍然在上涨,使得大量的散户跟进买这只股票。但第三天下午,风云突变:股价急剧下跌,接下来的两天,出现了两个跌停板!很显然,是公司财务状况急剧恶化的消息被“内部人”传递到“大庄家”那里,于是,大庄家赶紧“修鸡舍”,吸引“散户”这群鸡放心进入,庄家正好“拉高出货”!类似这样的庄家操纵股市的行为很多。
  扯得更远一些:最可怕的是由“狐狸式”的政府官员修建的“鸡舍”:一沿海商人受内地某县为招商引资开列出的优惠条件所吸引,投资上千万元到该县修一个小水电厂。投资未到之前,一路绿灯、前呼后拥,好不威风;但投资一到位,那些起初对他毕恭毕敬的地方官员一个个露出了“狐狸本性”:或要求承包工程、或要求安置亲戚朋友,甚至索要“买路钱”,最后,这个商人成了扔进狐狸群的肥鸡,被咬得“奄奄一息”:上千万元投资一个小电站没有建起来,为拆除建起一半的水坝还要投入百多万!
  克鲁格曼“鸡舍”笑话与中国本土“鸡舍”寓言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政府监管必须到位,否则可能被“贼与狐狸”式的不法者得手;同时,也是更重要的,政府官员自己不能成为“贼与狐狸”
来源:中国经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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